第82章 天寶大會
黑色轎車停在碼頭廢棄航道入口。
車燈沒熄,遠光照著前方滿是裂紋的水泥路面。
駕駛位沒動,后座的門先開了。
秦明月踩著高跟鞋落地,黑色風衣裹得緊,下巴抬著,步子卻比平時短了一截。
她身後跟著兩個人,走了不到三步就停住了。
江風把船上的味道吹過來。
血腥味,焦味,還有碎玉粉特有的澀氣。
兩個隨從的臉色變了,其中一個手按在腰間。
夜梟從暗處抽出半截刀身,月光在刃面上滑了一下。
「讓他們在那兒站著。」陸玄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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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月抬手往後一壓,兩個隨從退回車邊。
她一個人走上碼頭舊棧道。
高跟鞋踩在朽木上,每一步都在響。
走到黑棺船旁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甲板。
三根黑玉柱斷了兩根,碎玉粉鋪滿一地。
道袍男人趴在陣紋中間,頭歪著,七竅的血已經干成黑色。
蠱師的手還保持著最後掙扎的姿勢,指尖朝上,像在抓什麼東西。
攝魂師面朝下撲著,腦袋下面的甲板被血泡得發黑。
秦明月的高跟鞋底蹭了一下,她停住了。
喉嚨動了一下,手指攥緊了風衣領口。
陸玄站在船頭,背對著她。
「你來得挺快。」
秦明月深吸一口氣,聲音還算穩:「你讓夜梟給我發了坐標。」
「我發坐標是讓你看。」陸玄轉過身,指了指甲板上道袍男人身邊那隻碎裂的羅盤,「秦家航運頻段的密鑰,怎麼會出現在血滴子運屍船上?」
秦明月嘴唇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爹知道。」
秦明月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接話。
陸玄從船頭跳到棧道上,離她三步遠站定。
「帳本上寫得清楚,秦家白名單里有六條航線專門跑這種貨。雲海到魔都,半年四十七個活口。」
秦明月的手從風衣領口滑下來,垂在身側,指尖微蜷縮。
「這些線是天府的人用秦家舊通道開的,我父親……」
「你父親跪在地上把虹膜交出來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秦明月閉上嘴。
江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貼在臉側。
她站了幾秒,從風衣內袋裡抽出一樣東西。
黑色硬卡,巴掌大小,邊角鑲著暗金紋路,正面燙著四個篆字。
天寶大會。
她把卡遞出去,手沒敢抬太高,停在胸口位置。
「杭城,後天開場。我父親半個月前拿到的請柬。」
陸玄沒接。
「你特意帶過來?」
秦明月的下巴繃了一下:「你從船上那個人腦子裡搜出什麼,我不知道。但天寶大會這條線,秦家比你熟。」
「所以呢。」
「我帶你進場。」
陸玄看著她,沒說話。
秦明月的手還舉著,指節因為用力微發白。
「秦家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產業你拿了,藥線你斷了,賭石倉你封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還帶著硬氣,但尾音已經壓不住了。
「我不是來求饒的,我是來換命的。」
陸玄伸手接過那張黑卡,翻到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用墨筆手寫:持卡人享鎮場之寶優先競拍權。
鎮場之寶。
搜魂畫面里那塊血沁玉料。
他把卡收進風衣內袋。
「這張卡能進內場?」
秦明月點頭:「天寶大會分外場和內場。外場是常規拍賣,內場才有真東西。鎮場之寶只在內場出現,持黑卡才能進。」
「內場誰主持?」
秦明月頓了一下。
「姜家。」
陸玄嘴角動了一下。
頻道里蘇半夏的聲音插進來:「小師弟,我這邊比對完了。帳本里代號'青銅'最近三筆簽收記錄,對應的中轉倉庫地址全部在杭城老城區。」
「其中一個地址和麒麟項目硬碟里標註的'舊玉脈實驗點'只隔了一條街。」
陸玄按住耳機。
「實驗點現在還在運作?」
「數據埠有活躍信號。我剛用修羅權限反向追了一下,信號源在一個廢料加工場的地下。」
陸玄看向秦明月。
「杭城老城區有個廢料加工場,你秦家的船往那兒送過什麼?」
秦明月的眼皮跳了一下。
「玉料廢渣。我父親說是正常的尾礦處理。」
「尾礦處理需要用秦家最高權限的航線?」
秦明月沒說話,下唇被咬了一下。
陸玄轉身走向棧道盡頭。
「夜梟,收尾。船上的東西全部帶走,屍體讓紅拂的人處理。」
夜梟應了一聲。
秦明月站在原地,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更亂了。
「陸玄。」
陸玄沒停步。
「我說了我帶你進天寶大會。」
「不用你帶。」陸玄頭也沒回,「卡留下,人滾回去。」
秦明月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那個廢料場地下有什麼,我能幫你查。」
陸玄停住腳。
「你幫我查?」
秦明月快走幾步跟上來,聲音比之前急了半拍:「秦家在杭城的人脈還沒斷乾淨,廢料場的地面手續是誰簽的,倉庫管理員是誰,我一個電話就能拿到。」
陸玄側頭看了她一眼。
秦明月站在月光下,風衣被風壓在身上,臉色不好看,但眼睛沒躲。
陸玄按下通訊鍵。
「三師姐,那個廢料場的地面持有人查到了嗎?」
蘇半夏回:「還在查,杭城老城區的產權登記系統很舊,線上權限調不到原始檔案。」
陸玄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給你六個小時。廢料場地面所有信息,管理人員名單,進出車輛記錄,六個小時內發給紅拂。」
秦明月愣了一下。
「做不到的話,秦家最後那點人也不用留了。」
秦明月的手攥緊又鬆開。
「六個小時夠。」
陸玄走到車邊,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
夜梟從暗處閃出來,擋住了試圖跟上來的秦明月。
車門關上之前,陸玄的聲音從車內傳出來。
「廢料場下面那個實驗室,你爹肯定知道。回去問清楚,裡面有多少人,帶什麼武器,通道幾條。」
秦明月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
「問不出來呢?」
車窗降下一條縫。
陸玄的眼睛從縫隙里看過來。
「那就讓他親自去認門。」
車窗升上來,黑色轎車調頭,碾過碼頭碎裂的水泥路面,車燈劃開夜色。
秦明月站在江風裡,盯著遠去的尾燈,手指終於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