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佛渡有元人~


  從一個無憂洞出來的孤兒,到家財萬貫,有了名義上屬於自己的櫃坊,需要多久?

  羅四海知道~

  是三十年!

  三十年了,他依舊記得當年在汴梁城的下水道里,那個兩隻手只剩下了三根手指,兩隻耳朵都被割掉的師父。

  他記得,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師父,是如何輕而易舉的擺弄骰子。

  那真的是,想要幾點就是幾點。

  學藝十五年,怎麼也學到了師父八成的功力。

  更何況,骰子裡面灌了水銀,更是如虎添翼想要幾點就幾點。

  羅四海非常認真,晃了一輪又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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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僅是關係到五千六百貫的借據,更重要的是面子。

  他能開得起這家四海來財櫃坊,除了身後貴人的相助之外,就是自己在這上面的本事。

  這個面子,不能丟。

  骰盅在他手中被玩出了花來,各種上下翻飛左右旋轉。

  看的人是眼花繚亂,甚至有人叫出好來。

  可羅四海的心,卻是亂的。

  因為桌子對面的楊碩,雙臂環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連耳朵都沒動過。

  這份鎮定,讓羅四海險些出錯。

  『這是個真正的高手~』

  『咚!』

  骰盅放在了桌子上,他看向楊碩,深吸口氣正待開口。

  霎那間,時光停滯。

  搖曳的燭火扭曲定格,瞪眼盯著骰蠱的眾人,猶如化身蠟像雕塑。

  邁步來到了羅四海的身邊,楊碩揭開骰盅。

  三顆骰子,全都是紅彤彤的一點。

  三個一。

  「你這是,在我面前炫技?」

  楊碩也是笑「你找錯人了,我不懂這些,也沒興趣。」

  「我只是~有科技~」

  伸出手將骰子轉為六點向上,重新蓋上骰盅,轉身回到原來的位置。

  「開~~~」

  羅四海的嗓音低沉,甚至還有些磁性。

  聽著像是開封府尹在喊開鍘~

  骰盅被他揭開,四周頓時一片驚呼。

  「真的是豹子六啊~」

  「連著兩把豹子六,真的是太神了。」

  「怎麼做到的,他一直站在那兒沒動啊~」

  『噹啷~』

  骰蠱蓋子摔在了地上,面色煞白的羅四海,雙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他連楊碩如何動手的,都看不出來!

  三十年的苦練與經驗,在這一刻成了笑話。

  過了好一會,他方才回過神來。

  後退一步,恭恭敬敬的向著楊碩行禮。

  「一山還有一山高~」

  「今天,羅某見著高山了~」

  他直起身,態度恭敬「小店願聘上人為店大哥~宅院僕婢皆有,按月分利~」

  楊碩上前,將那一摞楊大郎的借據拿在手中。

  壓根沒看羅四海,盯著王財詢問「人呢?」

  「柴~柴房關著~」

  「帶路。」

  「是是~」

  回家的路上,楊大郎還處於暈乎乎的狀態。

  並不全是因為被揍。

  他被揍也不是一次兩次,早就習慣了。

  純粹是得知楊碩以神乎其神的本事,贏走了自己的所有借據而頭暈。

  「上~上人~」

  行走在狹窄的巷子裡,逐漸回過神來的楊大郎,神情亢奮激動。

  「不成想,你竟是有這般通天的本事!」

  「正巧你我同姓,以後我們就是兄弟~」

  「我是大郎,你是二郎~」

  「你我兄弟聯手,橫掃汴梁城內外所有櫃坊瓦子~」

  他越說越是興奮,眼睛都在發亮,仿佛已經是看到未來的美好錢景。

  說著說著,陡然察覺身邊空蕩蕩。

  頓足,轉身,疑惑看著身後停下了腳步的楊碩「怎麼了?」

  抬起手,楊碩向著他勾了勾手指。

  楊大郎疑惑不解的走過來「什麼事兒~哎~」

  楊碩掄起了巴掌,直接給他來了個電炮。

  耳朵嗡嗡的,踉蹌半跌於地的楊大郎,搖著頭掙紮起身。

  人還沒起來,污言穢語已然噴出一半。

  「直娘~哎!」

  楊碩跟上一腳踢在了他的臉上,將他剩下的話給踹了回去。

  再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家徒四壁,有點錢就想著送給四海來財櫃坊的楊大郎,身子虛的很,完全不是楊碩的對手。

  熟練的抱著頭蜷縮身子,躺在地上哼哼。

  「你記住了。」

  呼出口氣,楊碩居高臨下的抬腿踩著楊大郎的後背「明天開始,滾上街去找活賺錢養家。」

  「以後膽敢再去櫃坊,我打斷你的手。」

  「你的借債不是沒了,是在我手上。」

  「你若是不聽~」

  「這些借據,我會發賣給櫃坊,他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說罷,不再理會楊大郎,大步離去。

  翌日一早,楊碩起床來到了院子裡,見著了正在打掃的小月奴。

  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還沒完全從昨晚的動盪里恢復過來。

  院門被推開,身子乾瘦的阿陳,挑著水桶擔子進來。

  汴梁城的人口眾多,每日的生活用水量也是巨大。

  而且人口聚集越多,水污染也是愈發嚴重。

  大部分人都是從甜水井裡買水,這些地方通常被稱為甜水巷,像是第一甜水巷,第二甜水巷等。

  雖然價格不貴,可楊大郎家是真的窮,阿陳這是天沒亮就起來,跑遠路去河邊挑水。

  「上人~」

  放下水桶,阿陳急忙上前拉著月奴見禮「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若非楊碩出手相助,楊大郎家就會丟掉祖宅,全家淪為流民。

  「嗯。」

  楊碩坦然接受了她們的行禮,並未裝模作樣的擺手『哎呀,不用這樣,用不著如此~』云云。

  他的確是救了她們一家的命運,受禮也是應該的。

  轉首看向身後二樓那緊閉的窗戶,最該行禮道謝的傢伙,還在躲藏不敢露頭。

  伸手入懷,取出來了一摞銅錢遞給阿陳「去買些早食,都花光。」

  若有剩下,還是要給小月奴。

  可有楊大郎在,等楊碩離去必然被搶走。

  與其如此,乾脆不留。

  連祖宅都能抵出去的賭鬼,楊碩不信他會走回正路。

  阿陳拉著小月奴出去買早點,楊碩扯了條凳子坐下,開始思索今天要做的事情。

  『吃過飯就去大相國寺~』

  『辦理度牒解決身份問題~』

  『去租個房子,實在不行就住在大相國寺里~』

  汴梁城的房價太貴了,哪怕楊碩每天收入一百多貫,也買不起這裡的房子。

  暫時只能是租房來解決居住問題。

  阿陳拉著小月奴,拎著幾個油紙包回來了。

  有炊餅,有米粥,還有白胡辣湯。

  炊餅就是武大郎賣的那種,原本是叫做蒸餅。

  因避諱宋仁宗趙禎的名諱,所以改成了炊餅。

  現代世界感覺難以置信的事情,在這裡卻是百姓們的日常生活。

  而有宋一朝,在殘民這一塊,已經是歷朝歷代較為溫和的了。

  將百姓當牛馬的,那都能稱一聲好人。

  至少沒將百姓們給掛在鐵鉤子上,當做白肉當街發賣。

  「一起吃。」

  楊碩拿起了炊餅招呼「無需客氣。」

  小月奴歡呼著,端起米粥呼嚕嚕的喝起來。

  阿陳低著頭說著感謝的話,手已經是忍不住的拿起了炊餅。

  她們實在太餓了。

  心頭若有所思,楊碩轉頭看向了身後的二樓窗戶。

  透過縫隙,對上了楊大郎那雙貪婪的眼睛。

  他也餓。

  可他不敢出來,害怕又被楊碩給收拾一頓。

  是真被打怕了。

  吃飽喝足,楊碩起身揉了揉小月奴那略顯泛黃的秀髮「我走了。」

  阿陳急忙拉著小月奴向著楊碩行禮。

  這是真正的恩人。

  在小月奴依依不捨,淚眼婆娑的目光中,楊碩擺了擺手走出了院子。

  一路步行走街串巷,尋人問路,終於是來到了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的面積極大,足有數百畝之廣。

  分東西兩大禪院,又轄數十禪律院,更有數百分區。

  這裡已經不再是一處單純的寺廟,而是一處文娛,參訪,商貿匯集的CBD。

  附近的街道全都是商鋪與沿街叫賣的商販,行人絡繹不絕。

  楊碩一路走過多處院門,最終停在了一處香氣最盛的門外。

  燒香的氣息最盛,院內更是煙霧繚繞。

  這些可都是錢的味道。

  錢的味道最盛的地方,最適合辦事。

  「這位官人。」

  門口的知客僧,慈眉善目笑容親切,他一眼就看出楊碩不是僧人,連還俗的都不是「有禮了。」

  「大師。」楊碩笑容滿面「在下來上香。」

  能做知客僧,尤其是在大相國寺這種皇家寺廟裡做知客僧,哪怕只是看守偏門,也是眼光毒辣。

  看人先看衣。

  衣著得體,沒有什麼污垢補丁。

  接著再看臉。

  面色白淨帶著紅光沒有菜色灰塵,頭髮梳理的整齊,沒那麼多油膩。

  最後看精神。

  目光有神,牙口也白,腰杆挺的足夠直。

  這不是虔誠的信徒,這是財神爺。

  「施主~」知客僧得體的笑著,囑咐身邊的幫手留下繼續看門,自己親自伸手躬身引路,請楊碩入內。

  既是財神爺,那就是施主了~

  一路引領接待,穿庭過院。

  沿途所見所聞,樹蔭梭梭,梵音陣陣。

  小橋橫跨碧波之上,亭台隱於翠影之間。

  亭台樓閣,飛檐翹角。

  假山怪石,花影搖曳。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到了風景絕美的園林。

  來到了一處成排的禪房前,知客僧囑咐看門的小沙彌去端茶,特意囑咐『上好茶~』

  推門入內,一陣涼意襲來。

  春夏之交的熱感,瞬間被隔絕在外。

  這清雅乾淨的禪房內,竟然還設有冰鑒。

  身負神豪系統的楊碩,也是咋舌。

  『這大相國寺,真是太有錢了~』

  「施主~」落座之後,知客僧笑容親切,言語帶著歉意「今日有幾位帝姬前來禮佛上香~」

  「寺內諸位首座忙的不可開交,施主若有何求,可與小僧言語囑咐。」

  這不是在炫耀,純粹是小生意用不著麻煩大和尚,知客僧自己就能決斷。

  坐在蒲團上的楊碩,微微揚眉。

  「帝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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