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臥底抄作業翻車現場
顧青野走到她身後,從她手裡接過抹布,掛在灶台邊的掛鉤上。
「翠娟差點露餡。」他聲音很低,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知道。」麥穗把碗櫃門關上,轉過身看他,「你也差點。」
顧青野挑了一下眉。
「你剛才全程沒說一個字,從來開始,你連問我一句工商局的事辦得怎麼樣都沒有。」麥穗抬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一句話不問,反而像是心裡有事。」
顧青野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下次注意。」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ѕтσ55.¢σм
麥穗差點被他這句下次注意逗笑。
這人被媳婦兒指出演技破綻,反應跟被上級指出戰術失誤似的,認錯態度良好,改正決心堅定。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走了,各就各位。」
夜色沉下來。
顧家院子安靜得只剩蟲鳴。
表面上一切都跟平時一樣,王翠娟的屋裡傳來響亮的鼾聲,一聲高一聲低,節奏感十足。
鐵蛋在他娘震耳欲聾的鼾聲中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地上,一條腿搭在床沿上。
劉桂芳的屋裡黑著燈,老太太的作息一向規律,天黑就睡,雷打不動。
李明娥的屋裡也黑著燈,窗戶虛掩著,窗簾紋絲不動。
大黃趴在廊下,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閉著,尾巴偶爾在地上一掃。
但實際上,整個顧家沒有一個人睡著。
王翠娟根本沒躺在炕上。
她躲在灶房後面,背貼著牆,興奮得直搓手,手掌搓得嘩嘩響。
李明娥蹲在她旁邊,一臉無奈地攥著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別,出,聲。」
「我沒出聲!」王翠娟用氣聲回了一句,「我搓手你也管!」
「你搓手的聲音比花姐叫還響。」
「花姐叫咋了?花姐叫得比我搓手響多了!」
李明娥被她說得無言以對,索性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王翠娟被捂得翻了個白眼,掰開她的手指頭,用更低的聲調罵了一句:「你再捂我鼻子試試!」
李明娥鬆開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表情活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再捂一次。
花姐沒有進雞窩。
這隻蘆花母雞趴在雞窩門口,翅膀收得緊緊的,一隻眼閉著,一隻眼半睜,腦袋微微偏著,正對著西屋的方向。
順風蹲在老槐樹上,把腦袋縮在翅膀底下,只露出半隻眼睛。
千里在另一根樹枝上站崗。
這兩隻麻雀平時天一黑就睡成兩團毛球,今晚卻清醒得像兩隻貓頭鷹。
小灰從牆根下的鼠洞裡探出半個腦袋,鬍鬚微微抖動著,黑豆似的眼珠在月光下一眨不眨。
大灰在它身後,兩隻前爪搭在洞口邊緣,耳朵豎得筆直。
麥穗的屋裡黑著燈。
她坐在窗前,窗簾拉開一條縫,正好能看到院子裡通往醬坊的那條石板路。
她身後站著顧青野。
他換了一件深色的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站在陰影里,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活像個守護神。
「幾點動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快了。」他的聲音更穩,沒有一絲急切。
月光從雲層後面移出來,把院子照得亮了一度。
半夜。
西屋的門開了一條縫。
那個動作極其細微,門軸是麥穗前天晚上讓顧青野上過油的,開門的時候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麥英從門縫裡閃出來,腳上只穿了襪子,踩在石板地上一點聲響都沒有。
她左右各看了三遍。
目光掃過王翠娟那間傳來鼾聲的屋子,她等了一會兒,最後確認所有人都睡了。
麥英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穿過院子,直奔醬坊。
醬坊的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傍晚收工的時候,李明娥忘了鎖。
那道縫隙恰到好處,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又不會讓人覺得是故意開著的。
麥英閃身進了醬坊。
醬坊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淺淺的銀白色格子。
幾個醬缸整齊地排列在牆邊,空氣中瀰漫著發酵後的豆醬香味。
麥英站在醬缸中間,眼睛很快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牆上,那裡貼著一張紙。
是一張從舊帳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鉛筆寫滿了字。
字跡清秀端正,每一行都分得清清楚楚。
菌菇醬:干菇三斤,鮮菇五斤,豆醬底料十五斤,鹽五斤二兩,糖一斤半,發酵十天。
野山椒醬:鮮辣椒五斤,蒜一兩,鹽八錢,糖二兩,發酵五天
魚鮮醬:魚骨熬膠溫度一百六十度,魚湯與豆醬底料比例三比七,低溫發酵三十天。
每一款醬的配方都寫得明明白白,連溫度和時間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麥英的呼吸急促了。
她從懷裡掏出事先備好的小本本和鉛筆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趴在醬缸邊上,對著牆上的配方一通狂抄。
鉛筆頭在紙上劃得飛快,在安靜的醬坊里聽起來格外清晰。
她抄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發黏在腦門上,翻了一頁又一頁,嘴裡還念念有詞:「菌菇醬……三斤菌子配豆瓣……野山椒醬……辣椒,蒜一兩、鹽……」
她抄得太投入了。
投入到完全沒有注意到窗外蹲著的兩個身影,也沒有注意到門縫底下探進來的那根灰色鬍鬚,更沒有注意到從她進門那一刻起,房樑上就有一雙綠眼睛一直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狸花貓罐罐蹲在房樑上,它在心裡把麥英抄的錯別字數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想出聲糾正都硬生生忍住了,憋得整隻爪子都張開了。
這是鐵蛋撿回來的小野貓,平時跟花姐處得不錯。
它作為一個有職業素養的情報員,不能打草驚蛇,但「豆半醬」三個字實在太挑戰一隻識字貓的底線了。
麥英抄完了全部配方,鉛筆頭在最後一個字上重重頓了一下。
她直起腰,長長地吐了口氣,額頭上全是汗,她把小本本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小心翼翼地合上,往懷裡揣。
她轉身。
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