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野雞帶路,猴子偷乾糧


  灌木後面藏著一大片野樹莓,紅彤彤的果子綴滿了枝條。

  麥穗蹲下來摘了一顆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她眯了眯眼,扭頭喊趙立鳳:「立鳳,把你背筐騰一塊地方,把這片樹莓全摘回去。」

  「穗兒,這玩意兒能幹啥?」趙立鳳摘了一顆嘗了嘗,酸得皺了皺鼻子。

  「做果酒。」麥穗手指翻飛,一顆接一顆地往背簍里放,「樹莓酒發酵周期短,口感清甜,比糧食酒成本低,做好了能當醬坊的副產品賣,聽老周說縣城,省城那邊的果子酒賣得可好了,一小瓶能抵咱好幾罐醬。」

  趙立鳳一聽能賣錢,立馬來了精神,招呼兩個年輕女工一起摘。

  顧青野把砍刀插在腰間,也蹲下來幫忙。

  他那隻常年握刀劈柴的手摘起樹莓來倒是意外的輕巧,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果蒂輕輕一旋,紅果子完整地落在掌心裡,一點沒破。

  他把摘下來的樹莓放進麥穗的背筐里,手指從她臉頰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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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故意的,麥穗也沒躲。

  旁邊趙立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小女工,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小女工抿著嘴偷偷笑了,被麥穗抬頭掃了一眼,兩個人立刻低頭摘樹莓,摘得比誰都認真。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麥穗在一片緩坡上發現了幾棵野桑葚樹。

  樹不高,但果子結得密密匝匝的,紫黑色的桑葚掛滿了枝條,壓得枝頭都快垂到地上。

  她摘了一顆嘗了嘗,甜度比樹莓高得多,果肉厚實,汁水充沛。

  「這個也摘,跟樹莓一起釀,能調出複合果香。」她把背筐放下來,開始往裡面摘桑葚。

  一隻灰色的野兔從灌木叢後面探出腦袋,長耳朵轉了轉,抽動著鼻子往麥穗這邊嗅。

  麥穗蹲下來,從兜里摸出一小塊掰碎的乾糧餅子放在地上。

  野兔猶豫了一下,蹦了兩步過來叼走餅子,三瓣嘴嚼得飛快。

  吃完了沒跑,反而往前湊了湊,拿鼻尖碰了碰麥穗的手指頭。

  「行了,吃飽了就得幹活。」麥穗輕輕點了點它的鼻尖,「這一片還有什麼好東西?帶我去看看。」

  野兔歪著腦袋想了想,轉身朝坡下蹦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麥穗跟上去,撥開一叢茅草,看見一小片藏在石頭縫裡的地皮菜。

  肥嫩嫩的,黑中透綠,貼著地面長了一大片,像木耳被壓扁了又揉皺了。

  趙立鳳蹲下來,拿手指頭戳了戳,「長得跟泡發了的木耳似的。」

  「地皮菜,雨後背陰坡上最愛長,蛋白質比雞蛋高,也叫地木耳,涼拌,做湯,剁碎了和在麵團里蒸窩頭,都行。」麥穗摘了一朵在指尖捻開,薄而韌,邊緣透光,帶著一股雨後泥土混著青草的清冽氣味。

  趙立鳳湊近了聞了聞,皺了皺鼻子,「一股子泥巴味兒。」

  「泥巴洗乾淨就剩鮮了。」麥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採回去洗乾淨曬乾,分兩種賣,乾貨裝袋,跟菌菇醬搭著走,當贈品,先讓顧客嘗著,吃習慣了自然就有人買,鮮貨挑嫩的用鹽水焯過,泡在辣味醬汁里做成即食小菜,比榨菜鮮,比海帶絲脆,供銷社和廠食堂的下飯小菜常年缺新品,這東西成本幾乎為零,定價可以壓得比榨菜還低,口感比榨菜高級。」

  趙立鳳聽到成本幾乎為零的時候眼睛已經亮了,等她說完比榨菜高級,直接站起來沖後面兩個年輕女工招手。

  「過來過來!把這坡上能看見的地皮菜全給我摘了,一片都不許剩!」

  她回頭從兜里掰了塊餅子賞給野兔,心想又多了一個能用的,這山裡的小動物,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能發展成她的線人。

  快到牛鼻子村的時候,山路變得陡了。

  麥穗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腳底一滑,整個人朝旁邊歪過去,她反應快,手裡的棍子往地上一撐想穩住重心,但那個坡實在太陡,腳踝還是扭了一下。

  她沒來得及叫出聲,一隻手就從後面扣住了她的腰。

  跟上次在下屋一樣的姿勢,不同的是這次他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她的後背撞上他的胸口,隔著兩層汗濕的布料,他的體溫燙得要把布燒穿。

  那隻扣在她腰間,五根手指張開,掌心的薄繭隔著布料硌在她肋骨上,把她整個人牢牢鎖在懷裡。

  「說了讓你跟緊我。」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壓得又低又啞,他的呼吸落在她頭頂的發旋上,濕熱,沉重,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焦躁。

  麥穗側過頭去看他,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還有他睫毛上沾著的細碎晨露。

  他垂眼看著她,那雙平日裡冷硬如刀的眼睛裡燒著一團暗火,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他硬生生壓在眼底,只漏出來一點點,但那一點點就夠了。

  夠把她看得整條脊梁骨都麻了。

  「我沒事,就扭了一下,不嚴重。」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輕了不止一個度。

  他沒理她這句,蹲下來捏住她的腳踝檢查。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踝骨慢慢按了一圈,指腹上粗糙的繭擦過皮膚。

  「疼不疼?」

  「不疼。」

  他又按了一個位置。

  麥穗嘶了一聲。

  「不疼?」他抬起頭看她,眉毛壓下來,眼睛裡的焦躁還沒消,又添了一層心疼。

  那種情緒他甚至沒想過要藏,就那麼直愣愣地擺在她面前,讓她一眼看到底。

  「就一點點。」她往回縮腳,沒縮動。

  他從背筐里翻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蹲在地上把她的腳踝纏了兩圈,打了個結,力道不松不緊,正好把關節固定住。

  然後他站起來,把背筐拿過來掛在另一邊肩膀上,又把她的手拉過來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扶著我走。」

  「顧青野,我沒瘸……」

  「扶著我走。」

  麥穗閉嘴了。

  趙立鳳在後面看著他們兩個,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她拉著小女工故意落後了幾步,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小女工捂著嘴笑出聲來,被麥穗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立刻換了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一個抬頭看雲,一個低頭看草,演技一個比一個拙劣。

  翻過第二道山樑,那棵被順風形容為比鎮上的牌樓還氣派的大松樹終於出現在視線里。

  樹後面藏著一條窄窄的石板路,石板縫裡長滿了青苔,顯然很多年沒有外人走過。

  順著石板路往裡走,牛鼻子村安安靜靜地窩在山坳里,只有二十來戶人家,青壯年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全是老人和小孩。

  麥穗進村的時候,在村口的老松樹上看見了一隻蹲在枝頭的野雞。

  羽毛是深褐色的,尾羽泛著墨綠色的光澤,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它歪著腦袋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眼珠子又黑又亮,透著一股精明的機靈勁兒。

  「哪兒來的?咯!」野雞從樹上飛下來,落在麥穗面前的石墩上,歪著腦袋上上下下打量她,「俺在這一片活了三年了,頭一回看見有推板車來的兩腳獸,咯咯!。」

  花姐不在,麥穗壓低了聲音跟它搭話:「從山外頭來的,收菌菇,你要是知道誰家菌菇曬得好,幫我帶個路?」

  野雞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邁著跟花姐如出一轍的八字步,領著麥穗往村里走。

  它走幾步就回頭咯咯兩聲催她,姿態高傲得跟這個村的村長一樣。

  麥穗跟在它後面忍不住想起花姐。

  她發現了一個規律,雞這種生物好像天生就自帶領導氣質,不管是家養的還是野生的,走起路來都跟視察工作似的。

  一個坐在石墩上曬太陽的老太太眯著眼看了麥穗半天,眼神里沒有很多警惕,更多的是驚訝。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外來人了。

  「大娘,聽說你們這兒有野菌菇?還有很多野菜?」麥穗蹲下來,跟老太太搭話。

  老太太看起來有七十多了,頭髮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有啊,山上多的是,采都采不完。」老太太指了指自家院子裡晾曬的一排菌菇干,「曬乾了也沒人要,就自己吃,你收這個?」

  「收,乾貨八毛一斤,鮮貨三毛一斤,現款結算。」

  老太太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站起來,嗓門大得出奇,一點不像七十多歲的人:「老頭子!把咱家那幾麻袋菌菇干全搬出來!來收菌菇的了!」

  麥穗被她這一嗓子震得往後仰了仰。

  嚇得顧青野趕緊上前扶了一把。

  整個牛鼻子村沸騰了。

  不到半個小時,村口堆滿了麻袋,全是曬得乾乾爽爽的野菌菇。

  麥穗蹲在地上一袋一袋地驗貨,趙立鳳拿著小本本記帳,顧青野帶著兩個年輕女工幫著過秤。

  他把麻袋往板車上扛的時候,村里幾個年輕媳婦搬麻袋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幾眼,低著頭互相咬耳朵。

  被麥穗的眼神掃了一下,立刻散開。

  一隻小猴子不知道從哪棵樹上竄下來,落在板車把手上蹲著,也不怕人,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麥穗手裡的帳本直轉。

  它等了一會兒,趁著沒人注意就要伸爪子去夠趙立鳳掛在車把上的乾糧袋,被麥穗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

  「拿人家的東西,要打招呼的,」麥穗從乾糧袋裡掰了半塊餅子遞過去,「給,先吃這個,幫我辦件事,村里誰家還有沒搬出來的菌菇干,和山菜之類的,你去給我指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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