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動物總動員
天剛蒙蒙亮,麥穗就帶著人上了山。
王翠娟扛著扁擔走在最前面,趙立鳳背著背筐跟在後頭,麥藜一手拎著兩個大麻袋,李明娥和麥蕎背著大筐走在最後,裡頭裝著水壺和乾糧。
麥穗走在隊伍中間,背上背著空筐,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撥開路上的雜草。
「嫂子,咱這一大早上山,能采多少?」王翠娟拿扁擔撥開一根垂下來的樹枝,「昨兒個立鳳在村里收了一圈,野生樹莓才收了十來斤,野櫻桃更少,就三四斤,還不夠蔡老闆那十箱果乾的零頭。」
「村里能采的早就采完了,剩下的都在深山裡。」麥穗抬頭看了一眼山脊線,晨霧還沒散盡,山頂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里,「今天不靠人采。」
「不靠人采靠啥?」王翠娟愣了一下,「靠神仙?」
麥穗沒答,只是把手指放在唇邊,吹了一聲清亮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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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整座山醒了。
先是頭頂的樹枝一陣窸窣作響,松果帶著七八隻松鼠從樹冠層竄下來,每隻松鼠嘴裡都叼著一顆野櫻桃,齊刷刷地排在麥穗面前的石頭上,把山楂一顆一顆碼好。
松果站在隊伍最前面,兩隻前爪往腰上一叉,尾巴蓬鬆地在身後甩了一圈。
「老大!東邊那片林子已經熟透了!俺們天沒亮就去摘了,挑的全是最大最紅的,一顆青的都沒有!每顆都經過本鼠親自驗收,品質保證!」
話音剛落,頭頂又傳來一陣撲稜稜的翅膀聲。
順風帶著一群麻雀從山脊那邊飛過來,每隻麻雀爪子上都抓著一小串野生樹莓,紅彤彤的果子在晨光里晶瑩透亮。
它們把樹莓輕輕放在石頭上,又飛回去繼續運。
「老大老大!北坡的樹莓全熟了,俺們六隻鳥承包了那片林子,保證一顆不剩全給你摘回來!」
順風落在麥穗肩膀上,翅膀尖往身後一指,「千里還在那邊盯著呢,怕別的鳥搶。」
這個時候,遠處傳來千里尖細的嗓門。
「這片樹莓是麥姐的!誰都不許動!說你呢!那隻畫眉!你嘴上叼的那串給我放下!」
接著是一陣嘰嘰喳喳的爭吵聲,大概是那隻畫眉在抗議,說這樹莓是野生的憑什麼不能吃。
千里的嗓門又拔高了半度:「憑我們是先來的!先到先得懂不懂!你再不放下我叫松果了!松果!松果!」
松果從地上竄起來,大尾巴在空中甩了個圈,朝千里那邊喊了一嗓子:「來了來了!誰欺負咱家千里!」
王翠娟看傻了眼,手裡的扁擔脫了手,砸在自己腳面上,疼得她嘶了一聲,但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石頭上那堆越碼越高的野櫻桃。
趙立鳳正彎腰撿地上散落的果子,聽見動靜直起身來,看見松鼠們排著隊碼果子的陣仗,手裡的動作也停了。
麥藜攥著麻袋口,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李明娥站在最後面,把水壺擱在石頭上,眼神裡帶著一種「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但沒想到這麼不對勁」的表情。
麥蕎呆了兩秒,然後直接往李明娥身後挪了挪。
「麥穗。」
趙立鳳第一個開口,聲線冷靜,雖然震驚,但是沒有那麼誇張,「這些松鼠和麻雀,是你安排的?」
「是它們自己安排的。」
麥穗從背筐里掏出幾塊掰碎的乾糧餅子放在石頭上,給每隻松鼠和麻雀分了一塊,「松果是我在山裡認識的第一個情報員,後來它又發展了松球,二毛和幾個堂弟,千里和順風總在村口的樹下待著,趕集的時候認識的,順風和花姐處得不錯,花姐就是我家那隻蘆花雞,別問我花姐是怎麼認識麻雀的,雞有雞的社交圈。」
她摸了摸松球的腦袋,又撓了撓順風的翅膀根,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身後五個女人。
王翠娟嘴巴張成了O形,扁擔還在地上躺著,腳面上的疼都忘了。
趙立鳳拿著顆野山楂對著光看,眉頭微微皺著。
麥藜站在旁邊看著麥穗,眼裡的情緒除了震驚,還有很多不同的東西。
李明娥把水壺擱在石頭上,嘴角動了一下,表情像是在說「我就知道」。
「所以你能聽懂它們說話?」王翠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指著松球的爪子還在抖,「難怪!怪不得野豬那次你啥都知道,我還尋思你能掐會算呢!連野豬幾點出窩,走哪條路你都說得准,敢情是這幫小東西給你報的信!那花姐呢?它是不是也能聽懂你說話?它平時在院子裡咕咕咕的,是不是在跟你匯報工作?」
「花姐主要負責雞舍內部管理和對外情報協調。」
麥穗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跟在辦公室里給新員工介紹組織架構一樣正經,「千里和順風負責空中偵察,松果負責地面情報網和採收調度,大灰和小灰……就是咱牆角洞裡住的那窩老鼠,負責原料倉庫的夜間巡邏和鼠患預警,罐罐在醬坊里抓來偷東西的耗子保證生產車間沒鼠患,刺頭……」
王翠娟瞪大了眼睛,」刺頭是誰?」
「是一隻刺蝟,上回說要去北坡找一個老獾子師父學近身格鬥,學完了要回來當情報員兼安保員,這都練了倆月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下山。」
王翠娟默默把扁擔撿起來扛回肩上,扭頭看著趙立鳳,「我大嫂以後說話再毒,我也不頂嘴了,連刺蝟都學格鬥了,惹不起。」
趙立鳳沒理她,蹲在石堆邊上翻看松鼠們碼的櫻桃,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品相好,汁水足。」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損耗率比人工採收低,以後果乾的原料就按這個標準收。」
「你定標準,你驗收。」麥穗點頭。
趙立鳳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她轉身去拿麻袋,路過王翠娟身邊的時候丟下一句:「你剛才扁擔脫手的時候砸自己腳了沒。」
「砸了!疼死我了!你也不說幫俺撿一下!」
「自己掉的自己撿,你那手又不是擺設。」趙立鳳彎腰撿起滾落在地上的幾顆櫻桃扔進麻袋,動作利索。
「你這人嘴巴毒的,活該你嫁不出去。」
「我是不想嫁,人家看不上我這一款的。」趙立鳳把麻袋往扁擔上一掛。
王翠娟噎了一下,叉著腰站起來:「那是他們有眼無珠!你幹活比男人利索,力氣比男人大,舌頭比男人毒,你這樣的女人擱在誰家不是頂樑柱?鐵蛋他爹當年娶我的時候,我婆婆還嫌我嗓門大呢,你看現在,顧青山離了我連襪子都找不著。」
趙立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所以顧青山有眼光。」
「那可不!」王翠娟把扁擔往肩上一扛,頭揚得老高,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不對,你到底是在誇他還是損我?」
趙立鳳沒答,拎著麻袋大步往前走了。
李明娥把水壺重新背好,路過王翠娟身邊的時候用極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二嫂,她誇你呢。」
「誇我啥?」
「誇你嗓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