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老陳登門


  石堆邊上堆得滿滿當當,幾個麻袋已經裝得鼓鼓囊囊,野櫻桃和樹莓分門別類碼好,上面蓋了幾片大葉子防塵。

  麥穗蹲下來翻了翻麻袋,回頭對王翠娟說:「翠娟,你跟立鳳先把這批貨送下山,大有叔的板車在山腳等著,你們把貨裝車直接拉回廠里,讓春草和媽先把櫻桃和樹莓攤開晾上,別捂著,天熱容易爛。」

  「行!」

  王翠娟把扁擔往肩上一扛,扭頭沖趙立鳳一揮手,「走,咱倆先送一趟,下山的時候你走前頭,你那嘴毒,碰到擋道的蛇都能被你罵跑。」

  趙立鳳背起一筐裝得滿滿當當的野櫻桃,路過王翠娟身邊的時候丟下一句:「你扁擔別又脫手砸自己腳。」

  「砸不了!我剛才那是被松鼠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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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拌著嘴往山下走去,背影很快被樹叢遮住了。

  麥穗轉過身看著剩下的三個人:「麥藜,你跟明娥往西邊走,順著那條乾溝子往上游去,那邊有一片野梨樹,現在正是掛果的時候,梨不好摘,要用鉤子勾,別爬樹,野梨樹枝脆,容易斷,明娥負責摘,麥藜你在底下接。」

  麥藜應了一聲,從麻袋裡掏出一根長竹竿,那是麥穗昨晚讓顧青野削好的,鉤子用火烤過。

  李明娥接過鉤子在手裡掂了掂,兩人一前一後往西邊去了。

  「大姐,我幹啥?」麥蕎把水壺擱在石頭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跟我往北走,順風不是說北坡還有一片樹莓嗎,咱倆再去摘點,順便看看有沒有燈籠果。」

  麥穗把空背筐甩到肩上,朝樹上的松果招了招手,「松果,你派兩隻松鼠跟著麥藜她們,野梨那片林子有條乾溝子,溝邊長了不少刺玫果,讓松鼠幫著一塊兒摘了。」

  松果挺起小胸脯,轉身朝樹上喊了一嗓子。

  兩隻松鼠應聲從樹冠層竄下來,朝麥藜她們追了過去。

  順風從麥穗肩膀上飛起來,翅膀尖在頭頂劃了個圈,往北邊的方向飛去。

  麥穗和麥蕎沿著山路往北坡走。走了沒多遠,麥蕎忽然開口了。

  「大姐,你什麼時候能聽懂它們說話的?」

  「很久了。」

  麥穗撥開一根垂下來的樹枝,語氣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好像聊的不是一件多麼稀奇的事,「一開始只能聽懂幾句,後來慢慢就會了。山裡的事,它們比人熟。」

  麥蕎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們啊?」

  「早告訴你你會信嗎。」

  「也是。」麥蕎低頭踢了顆石子,「那現在為啥又讓咱們看見了?」

  「因為你們不是外人。」

  麥穗停下來回頭看她,「翠娟,立鳳,明娥,還有你,你們跟著我幹了這麼久,從一口缸到現在的新廠房,從供銷社試銷到縣城訂單,每一關都一起扛過來了,你們不是幫工,是合伙人,合伙人之間不該有秘密。」

  麥蕎怔怔地看著她,然後低下頭,眼眶有點紅。

  「姐,你……」

  麥穗彎腰摘下路邊一叢灌木上的幾顆燈籠果,放在手心裡吹了吹灰,遞給麥蕎一顆,「嘗嘗。」

  麥蕎接過來咬了一口,酸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好酸!」

  「酸就對了,燈籠果七月底才真正熟透,現在的還有點早。」麥穗把剩下的燈籠果放進背筐里,嘴角彎了一下,「不過酸的有酸的做法,加點糖熬成果醬,比甜的還開胃。」

  北坡的灌木叢里,幾棵野梨樹掛滿了青綠色的小果子,個頭不大但結得密密匝匝。

  麥藜站在樹下拿竹鉤子把樹枝勾下來,李明娥伸手一顆一顆往下摘。

  「你輕點扯,樹枝都要給你拽斷了。」李明娥皺著眉頭看著麥藜手裡的鉤子。

  「沒拽斷,我手上有數。」麥藜把樹枝放回去,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以前在麥家的時候,我連灶房都不進,碗都不洗,手在水裡泡久了都嫌傷手,現在倒好,天沒亮上山,扛著扁擔爬坡,手指頭全是樹漿。」

  「後悔不?」李明娥把梨子放進麻袋裡,又伸手去夠下一根樹枝。

  「不後悔。」

  麥藜又勾下一根樹枝,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在顧家幹活,累是累了點,但心裡踏實,沒人嫌我,也沒人算計我,鐵蛋前天還給我留了塊山楂糕,說二姨你幹活辛苦了多吃點。」

  李明娥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兩人正說著,旁邊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兩隻松鼠從樹冠層竄下來,每隻都抱著一小簇紅彤彤的刺玫果,果子還連著莖,莖上的刺已經被松鼠嗑掉了,只留下光溜溜的果柄。

  兩隻松鼠把刺玫果擱在麻袋旁邊,又轉身竄回樹上去找下一叢。

  「這松鼠比人還利索。」李明娥拿起刺玫果看了看,品相確實不錯,顆顆飽滿,顏色紅得發亮。

  麥藜沒說話,只是把竹鉤子換了個手,繼續夠下一根樹枝。

  麥穗和麥蕎蹲在北坡的一片灌木叢邊上,正往筐里摘樹莓。

  麥蕎彎著腰在灌木叢里翻找,被樹莓刺扎了好幾下,但摘得特別認真。

  麥穗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正撥開一叢茅草往石縫裡看。

  「姐,你看啥呢?」

  「地皮菜。」麥穗從石縫裡揪出一小片黑中透綠的地皮菜,放在手心裡掂了掂,「這場雨過了幾天,背陰坡的地皮菜正好采,肥嫩嫩的,比上回採的還厚,你回頭跟明娥說一聲,下山的時候順路采一些,曬乾了能跟果乾搭著賣。」

  麥穗把地皮菜收進背筐里,站起來直了直腰。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山坡上。

  遠處傳來順風的叫聲,清脆響亮,還能隱隱約約聽到千里還在跟那隻畫眉理論,聲音時高時低,跟在討價還價似的。

  頭頂的樹枝上,兩隻松鼠抱著剛摘的刺玫果往山下跑。

  山腳下,陳大有趕著驢車停在路邊,車上已經摞了七八個麻袋,野櫻桃和樹莓分門別類碼好,上面蓋了兩層粗布防塵。

  王翠娟正把最後一麻袋野櫻桃往車上摞,趙立鳳在旁邊拿著小本子記帳。

  王翠娟摞完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拿扁擔撐著地,忽然往山路上一指:「那是不是陳老闆?」

  趙立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山路上走來一個人。

  一身舊中山裝,腳上穿的是黃膠鞋,沾了不少泥。

  「是他。」

  趙立鳳把本子揣進兜里,「他來這兒幹啥?」

  「不知道。」

  王翠娟把扁擔放下來,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陳老闆!你咋跑山上來了?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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