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買房子
天剛蒙蒙亮，麥穗就醒了。
後院傳來劈柴的聲音，她不用推開後窗看就知道是誰。
炕中間的小丫睡得正香。
麥穗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下了炕往灶房走。
路過西廂房門口，聽見裡頭傳來小蘭說夢話的聲音：「別搶別搶，一人一包……」
麥穗嘴角彎了一下，她蹲在灶坑邊上剛把火點著，就聽見隔壁劉嬸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緊接著是搬東西的動靜，鐵鍋磕在石頭上的脆響，還有劉嬸的大嗓門：「輕點兒！那是我陪嫁的樟木箱子，你拿麻繩就那麼勒？掉漆了我跟你沒完！你娘當年嫁過來的時候就剩這麼一件體面東西，你要是給我磕了碰了，往後過年別想從我這拿壓歲錢！」
麥穗擦了把手，推開院門探出頭去。
隔壁門口停著一輛驢車，車斗里已經摞了半車東西，幾床被褥卷得整整齊齊，旁邊還塞著兩個筐和一口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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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的大兒子大壯正往車上搬一口酸菜缸，憋得臉紅脖子粗，她家二小子站在車斗上接，嘴裡叼著半塊餅子。
劉嬸叉著腰站在院子裡當總指揮，她男人老劉叔蹲在院子裡那個樟木箱子邊上抽旱菸，煙霧把他半張臉都罩住了，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惆悵。
「劉嬸，你們家這是……」麥穗走過去問。
劉嬸一回頭看見她，臉上立刻堆滿了笑，眼角的褶子裡都夾著喜氣：「穗兒啊！沒啥沒啥，大壯不是在鎮上定了家嘛，他老丈人給他在菜市場邊上弄了個鋪面，專門賣乾貨調料，我跟他爹商量了，一家人都搬鎮上去，鋪面後頭有兩間房，擠是擠了點，但好歹不用每天來回跑了。」
劉嬸拉著麥穗的手，繼續說，「這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想賣了，我正說等會兒上你家跟你說這事呢，你廠子裡頭人多，想求你幫我問問有沒有人要，房子是舊了點，但牆基結實，正屋三間灶房一間，後院比你家還大一圈，種菜啥的指定夠用。」
麥穗心裡一動。
她站在門口往劉嬸的院子裡看了一眼。
院子方方正正，格局跟顧家差不多，正屋三間，灶房一間，後院的地方確實比顧家還要大一圈。
後院那兩棵棗樹和老花椒樹她早就注意到了，劉嬸不會侍弄，枝條長得亂七八糟的，但樹幹粗壯，樹齡至少有十幾年，只要上點肥，修修枝，第二年就能掛滿果。
花椒樹的品種跟她上次在山上發現的野花椒林是同一個品種，麻度夠，做麻辣醬正好。
「劉嬸，你家這房子想賣多少錢？」
劉嬸報了個數，又在麥穗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自己先砍了一刀：「當然那數是開價，咱們街坊鄰居的，能商量。穗兒你有想法？」
麥穗心裡噼里啪啦地撥著算盤珠子。
醬坊最近生意穩中有升，供銷社和幾個工廠食堂的訂單每月固定，邱老闆那邊的批發也在增長，蔡老闆的貨也就這一兩天了。
手裡的現金湊一湊，加上之前攢的積蓄，拿下這個院子不成問題。
更重要的是，這房子就在隔壁，跟顧家只隔一道院牆。
這位置太好了，簡直是老天爺替她安排的。
「嬸子，你先別急著給別人，我回去商量商量。」麥穗說完這句就轉身進了自家院門。
早飯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圍著小方桌。
鐵蛋一手端碗一手舉筷子，腮幫子裡塞著蔥油餅還在跟小丫搶最後一塊醬菜，筷子在盤子上方跟小丫的筷子打了好幾個回合，被王翠娟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才老實了。
金寶坐在桌子角上，端著碗喝粥喝得呼嚕呼嚕響，顧青苗今天沒去早餐鋪子，盤著腿坐在炕梢，端著一碗粥慢慢喝，腿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帳本，一邊喝粥一邊拿鉛筆在本子上記數。
劉桂芳一邊往桌上端新烙的蔥油餅，一邊嘆了口氣：「唉，隔壁你們劉嬸家的老大，擱鎮上定了親，女方家裡條件不錯，陪嫁了一個鋪面，在菜市場邊上，位置好得很，劉嬸老兩口商量著把村里這老宅子賣了，全家都搬鎮上去住，往後咱們這排房子就少一戶了，往後想串門嘮個嗑都不方便了。」
王翠娟拿筷子攪著碗裡的粥，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還夾著一絲酸溜溜的感嘆：「鎮上好啊，買菜不用走遠路，出門就有供銷社，晚上還能去看電影，啥時候俺們也能搬到鎮上去就好了。」
「鎮上住著也就那樣，不如村里得勁兒。」顧青山端著碗呼嚕呼嚕喝粥，頭也沒抬。
「你快別說話了，整得好像你能搬去似的。」王翠娟白了他一眼，筷子在他碗沿上敲了一下。
顧青山縮了縮脖子，繼續埋頭喝粥。
麥穗夾了一筷子醬菜擱在粥碗裡攪了攪，攪勻了，抬頭看了劉桂芳一眼：「媽，劉嬸那房子，我想買。」
桌上頓時安靜了。
王翠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夾著的半塊餅子掉回盤子裡她也沒去管。
李明娥放下手裡的碗，抬起眼來看麥穗。
顧青苗的鉛筆尖頓在帳本上，也抬起了頭。
劉桂芳愣了一下，扭頭了一眼顧大山。
顧大山則是還在繼續吃，但眼睛在看麥穗，明顯是在等著她往下說。
麥穗放下筷子，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咱家過完年就分了家，那時候就說過，等條件好了，蓋了新房子，我們大房就搬出去，這個事一直記在我心裡，只是醬坊太忙一直沒顧上，現在劉嬸的房子就在隔壁，現成的，連院牆都挨著，買下來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比重新蓋房子省事，也比去別的地方方便。」
「往後還是一家人，吃飯走動都在一起，只是睡覺各回各屋，孩子們越來越大了，麥藜和麥蕎也住在這兒，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王翠娟把掉在桌上的餅子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嚼，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了，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沉默。
她想起來麥穗剛嫁進顧家的時候，她跟李明娥一唱一和在飯桌上給新嫂子下馬威，說她看著文文靜靜不知道能不能適應顧家的日子。
後來麥穗開醬坊，她們倆還在背後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