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她是不是來蹭飯的
鋪面確實不大,但方正。
進深不深,面寬夠用,靠牆能打兩排貨架,中間擺個櫃檯,門口再支個試吃攤子也綽綽有餘。
屋裡沒粉刷,牆皮掉了些,露著灰撲撲的磚坯,屋頂兩盞燈泡只剩一盞還能亮。
但窗戶多,前臉一扇大窗,後牆還有個小氣窗,採光好,通氣。
最重要是位置,巷子口走出去就是供銷社正門,全鎮人買東西都得從這過。
麥穗站在門口往巷口望了一眼,街上的人來人往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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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行。」
她回頭朝顧青苗點頭,「寬敞亮堂,位置也好,就是得粉一遍牆,再把地翻新一下,估摸著三四天就能開張。」
顧青苗把鑰匙在手指頭上轉了兩圈,往麥穗手裡一塞:「弟妹,這鑰匙你拿著吧,老王頭前陣兒就托我幫著找人租,一直沒合適的,他那人你也認識,不貪錢,就圖個乾淨利索的租客,你要租,明天我陪你去找他,價錢你跟他當面聊,我擔保比別處低兩成。」
麥穗接過來掂了掂。
她站進鋪子裡,仰頭看了看屋頂的橫樑,手在牆面上抹了一把灰,又用腳後跟磕了磕地磚。
顧青野斜倚在門框上看著她,目光跟著她從這頭走到那頭,從那頭走到這頭。
她估摸鋪子能擺多少貨的時候習慣用步子量。
「就這兒了。」麥穗朝顧青苗一笑,「明天去找老王頭把合同簽了。」
「得嘞!」顧青苗拍了下巴掌,「弟妹你開店,我給你在店門口支個爐子,到時候賣你那個野豬肉醬拌麵,保准鎮上人排隊排到巷口去!」
「你比我還急。」麥穗笑著出了門,把鑰匙收進貼身的衣袋裡。
三個人沿著巷子往回走,顧青野還是跟在後面,不疾不徐的。
顧青苗拐了個彎跟他們道了別,風風火火地回自己麵館去了。
麥穗和顧青野回了顧家老院子吃晚飯。
劉桂芳做了滿滿一桌子,醬燒茄子,清炒南瓜苗,干煸豆角,外加一盆冬瓜排骨湯。
一大家子在院子裡圍著小方桌吃得熱鬧,鐵蛋和金寶為了最後一塊排骨差點把筷子戳到對方臉上去。
李明娥拿筷子照著金寶的手背輕輕敲了一下:「沒大沒小,讓著點你大哥。」
金寶梗著脖子:「他比我大,該我讓著他?」
鐵蛋說:「這叫尊老愛幼。」
小丫小蘭在旁邊笑得差點把飯噴出來。
老院子裡吵吵鬧鬧的,跟平時一樣,但麥穗發現顧青野吃飯的時候,總往她碗裡夾菜。
不是青菜就是木耳,都是她愛吃的。
她心裡好笑,面上不動聲色。
這男人哄人的方式可真是夠樸實的。
走路的時候肩膀挨著她胳膊,坐下的時候膝蓋碰著她腿,明明一大桌子人,他偏能把身子往她這邊斜,斜得別人都以為是他那兒位置不夠。
她心裡明鏡似的,顧青野這是怕她因為趙艷秋的事窩火。
她臉上沒顯出來,但也不點破。
這男人平日裡一句話能省三個字,今天已經往她碗裡夾了五回菜了。
飯後,女人們湊在灶房裡準備果乾的試吃裝,男人們坐在院子裡喝茶抽菸。
鐵蛋帶著小丫小蘭滿院子追螢火蟲。
麥穗把果乾分完就回了新院子,顧青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過來了,手裡拎著兩個曬得熱乎乎的洋柿子,遞給她一個。
「哪兒來的?」她接過來咬了一口。
「後院的菜園子裡滴了嘟嚕的。」
麥穗靠在新院子的躺椅上慢慢啃著洋柿子。
顧青野從屋裡拿出蒲扇,坐在她旁邊一下一下地搖。
她吃著吃著,忽然覺得肩上一沉。
他往她這邊挪了挪,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穗兒。」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只有晚上才會露出來的倦,「你知不知道你白天笑呵呵損趙艷秋的樣子,我在旁邊看著心裡什麼感受?」
「什麼感受?」
「我媳婦兒怎麼連損人都這麼厲害。」
麥穗側頭,鼻尖撞上他的臉頰。
他順勢低頭,嘴唇從她眉角滑到鼻樑,最後落在唇上。
兩個人已經在炕上滾過無數回了,但這個吻跟帶著洋柿子的酸甜和晚風的涼意。
麥穗伸手環住他的脖子,顧青野的呼吸就亂了。
他的另一隻手從她後腰滑下去,掌心貼著她的背,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按了按。
「進屋。」他的聲音全啞了。
「你不是怕我晚上不讓你進屋麼?」
「現在你又怕了?」
「顧青野你……」
他直接把人從躺椅上抱了起來,轉身進屋,後腳跟把門帶上。
花姐從雞窩裡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咕咕!這倆人,昨天剛消停一天,今天又開始了。」
第二天顧青野休假,麥穗也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睡到日頭老高才起,是新院子住進來之後少有的懶覺。
早飯是顧青野做的,熱了兩個饅頭,熬了粥,還炒了盤雞蛋。
麥穗坐在桌前吃,他就在旁邊翻她的店鋪規劃本,還拿筆在上頭添了一句後門加門閂。
她看了一眼,心想這男人操心起來跟醬坊的大管家似的。
一個鋪子的門閂,他操什麼心。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樂意做就說明心裡有。
中午麥穗燉了一鍋小雞燉蘑菇。
雞是剛從牛鼻子村收來的散養小公雞,剁成塊焯水,加野菌菇干和小把粉條,小火咕嘟了一個多鐘頭,燉出來的湯金黃濃稠,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麥穗蒸了鍋二合面饅頭,拌了個黃瓜木耳。
鐵蛋趴在灶房門口直咽口水,被顧青野拎著領子趕去洗手。
小丫捧著她分好的碗說:「大嫂,這湯拌飯我能吃三碗!」
還沒等開飯,院門被人拍響了。
「顧嬸在家嗎?」是個女人的聲音,柔柔弱弱的,還帶著一點鼻音。
麥穗拿著鍋鏟從灶房出來,一眼就看見趙艷秋站在院門口。
她今天換了身碎花裙子,手裡拎著一兜蘋果。
顧青野也看到了,臉上的表情一下冷了。
麥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往院門口走了兩步,沒讓開,也沒關門,只是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花姐從雞窩裡探出腦袋,喉嚨里咕嚕了一聲,翅膀往後一收,居高臨下地盯著門口這個紅眼兩腳獸。
大灰小灰從磚縫裡探出半截腦袋,黑豆眼珠子在趙艷秋臉上溜了一圈。
看見麥穗出來,趙艷秋擠出一個笑來。
「麥穗妹子,我是來跟你道歉的。」趙艷秋抬起眼來瞄了顧青野一下,又把頭低下去,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一樣。
「妹子,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在路上攔青野哥,我沒別的意思,真的,我就是……就是回來沒個說話的人,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心裡一時……」
「一時激動。」
麥穗笑著接過話頭,抱著胳膊靠在門邊,「趙同志,你這一時激動,就把左鄰右舍都引來了,當街掉眼淚,專挑供銷社門口人多的地方。」
趙艷秋被她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著嘴唇,眼眶裡又蓄滿了淚,可硬是沒掉下來,只把臉微微一揚,露出一種又是委屈又是不敢反抗的表情。
「麥穗妹子,你真的誤會了……」
趙艷秋往前又走了半步,把蘋果往上提了提:「這是我在鎮上買的一點心意,你收下。」
院裡頭,鐵蛋端著碗正往嘴裡扒拉雞肉,抬眼看見門口的趙艷秋,喊了一句:「大娘!誰啊?是不是來蹭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