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直營店開業


  「說成什麼樣的人,你心裡沒數?」麥藜把水碗擱下,「你和我姐夫非親非故,坐人家家裡喝人家媳婦燉的湯,眼睛不好好擱湯碗裡,成天瞄著人家男人,你當誰瞎呢?」

  麥藜的話咔嚓一聲把趙艷秋最後那層體面剪了個稀爛。

  趙艷秋那張白蓮花似的臉漲得通紅,眼珠子在顧青野和麥穗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最後把火全撒在了麥藜身上。

  「你!你又不是顧家的人,你憑啥這樣和我說話?你一個小姨子不回娘家,卻留在大姐的婆家,你還有臉說別人?」她聲音尖得走了調,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早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

  「你管我呢。」麥藜冷笑一聲,站起身來跟她對峙。

  兩個姑娘隔著小半張石桌,一個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冷得能結冰碴子。

  「你打量著挑撥我姐兩口子,也就這點下作本事了,你自己嫁了人又跑回來,見天堵我姐夫,哭窮賣慘,現在還想往我姐頭上扣屎盆子?趙艷秋,你那點心思豬都看出來了,就你自己還當別人是瞎子。」

  她一抬頭,直愣愣地看向麥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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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穗,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氣,昨天是我不好,今天也是我多餘,可你讓你妹妹這麼擠兌我,是不是太過了?你們姐妹倆住的是顧家的院,吃的是顧家的飯,有什麼資格騎在我頭上?我好歹是青野哥小時候一起長大的鄰居,你一個外來媳婦,真當自己是顧家的當家人了?」

  「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

  麥藜冷笑了聲,「我是外人,你趙艷秋就不是外人了?三天兩頭往顧家跑,你又有什麼資格?」

  趙艷秋急了,眼淚說掉就掉,扭頭看向顧青野:「青野哥,你聽聽你小姨子說的這叫什麼話!我好歹也是你們顧家的舊鄰,你也不管管?」

  顧青野轉過身來。

  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那麼看著趙艷秋:「麥藜說得對。」

  趙艷秋瞪大了眼,眼淚都停了。

  「趙艷秋,你回回來不是堵我,就是上家裡來哭,現在你日子不好過,不是麥穗害的,也不是我害的,你哭錯廟了。」

  他往劉桂芳那邊看了一眼,又補了句:「麥藜麥蕎住這兒,是顧家請的,她們姐妹就是顧家的人,你要是還想待,出去待。」

  劉桂芳搖著蒲扇,終於開口了。

  她沒看趙艷秋,語氣不冷不熱的,「艷秋啊,不是嬸子不給你留臉,你剛才說麥藜麥蕎賴在顧家,你這話我不愛聽,麥藜麥蕎住這兒,是我們的主意,她們姐妹就是顧家的人,我當她們跟我親閨女一樣,你但凡懂事,今天就不該來,更不該說這些話,回去吧。」

  趙艷秋還想說什麼,嘴張了張,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卻一個字也不知道咋說了。

  她站在院子中間,像塊被人從牆根兒摳出來的爛磚一樣,周圍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一個人上前勸她哄她。

  麥穗轉身拿了兩包果乾,走到趙艷秋面前,把果乾往她手裡一塞,笑吟吟地:「趙大姐,湯也喝完了,這兩包果乾當是你來串門的回禮,慢走不送。」

  趙艷秋抱著果乾,嘴唇抖了好半天,猛地退後一步,把那兩包果乾往石桌上一摔,哭著跑了出去。

  院門被撞得哐當一聲響。

  院子裡靜了兩秒。

  劉桂芳把蒲扇往桌上一擱,回頭吩咐小丫:「去,把門關嚴實了,別讓野貓進來。」

  小丫脆生生應著跑去關門。

  鐵蛋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瞅了半天,小聲跟金寶嘀嘀咕咕的。

  麥藜還在氣頭上,端起水碗灌了半碗,抹了把嘴:「總算走了,下回再來,看我不拿掃把把她轟出去的。」

  「這湯好喝,」顧青野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我陪你喝。」

  麥穗噗嗤笑出來:「好喝就多喝點,鍋里還有,夠你喝到明天早上。」

  麥藜在一邊翻了個白眼:「你倆夠了啊,鐵蛋還在門口蹲著呢。」

  鐵蛋腮幫子上還掛著一根沒吸進去的粉條,含含糊糊地說:「大娘,我能再來一碗不?」

  麥穗笑著讓他過來,鐵蛋趿拉著鞋跑過去,經過趙艷秋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的時候,還特意繞了半圈,跟那裡還留著什麼晦氣似的。

  金寶跟在鐵蛋身後,手裡舉著半個饅頭,眼睛往桌上那盆小雞燉蘑菇上溜。

  麥藜一人給又舀了一碗,方才那場鬧劇好像不曾存在過,顧家院子裡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

  幾天之後,麥穗租下的鋪面修整完畢,開業大吉。

  前臉刷了白灰,門窗新換過了,門頭上掛著招牌,寫著「麥香食品」。

  麥穗提前讓程萬里找來了鎮上最有名的秧歌隊,十幾號人穿著大紅大綠的綢子衣,腰裡繫著彩帶,鑼鼓敲得震天響,從街這頭扭到街那頭,又扭回來,把大半個鎮的人都招來了。

  老太太們抱著孩子擠在鋪子門口,大姑娘小媳婦踮著腳看,半條街的商鋪都有人出來張望。

  王翠娟帶著幾個女工在門口支起試吃攤子,菌菇醬抹在熱饅頭上,野豬肉醬拌在細麵條里,紫蘇梅子裝在小紙碟里,誰來了都先嘗後買。

  麥穗讓大灰小灰在鋪子後頭的倉庫里守著,兩隻老鼠蹲在貨箱上,拿黑豆眼珠子監視著來來往往的每一個人,防止有人趁亂偷東西。

  何嬸子一大早就從鎮上趕來了,擠在人群里,頭上裹著條藍布頭巾,逢人就說,「那是我村的媳婦!柳林村的!」

  她嗓門大,引得好幾個人往她這邊看,問她,「你這村媳婦多大歲數?咋這麼能幹?」

  何嬸子就拿手比劃著名:「二十來歲!開醬廠!開鋪子!還能上山采菌子!你說說!這媳婦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她比劃得興高采烈,唾沫星子差點噴了旁邊一個老太太一臉。

  老太太也不惱,轉頭就進了鋪子買了四罐醬。

  一天的喧鬧到了下午才慢慢散盡。

  麥穗把鋪子裡最後一批貨碼好,關上門,上了板。

  顧青野下了班從縣局趕過來,進門的時候她正對著一摞錢和帳本算數。

  她把帳翻過來倒過去地算,手指頭在算盤上撥得飛快。

  顧青野走到她身後,不敢出聲,站在那兒等著。

  麥穗又算了一遍才抬頭。

  「多少?」

  麥穗盯著帳本,喉嚨動了動:「開業第一天,連醬帶果乾,賣了三百八十七塊六毛。」

  身後啪的一聲響。

  顧青野手裡提著的公文包掉地上了。

  麥穗回頭看他。

  他站在燈影里,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三百八十七塊六毛。

  他一個月工資幾十塊,她開店頭一天,把他半年的工資賣出來了。

  他知道她醬做得好,知道她能把生意盤活,但知道和親眼看見是兩碼事。

  麥穗把帳本合上,站起來,朝他歪了歪頭:「顧青野,你嘴張這麼大幹什麼?下巴掉了?」

  他兩步跨過去,一把把她抱起來,原地轉了大半圈。

  麥穗被他勒得差點喘不上氣,拍著他肩膀叫他放下來。

  他把她放在地上,兩隻手捧著她的臉,用力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最後把額頭抵在她額頭上,啞著嗓子說:「麥穗,你真行。」

  麥穗被他親得發蒙,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推了他一把:「行什麼行,三百多塊錢,刨去本錢,工錢,租金,也就剩個幾十塊,這鋪子一個月租金就不便宜。」

  「那也厲害。」他盯著她,像只剛看見獵物的豹子,眼睛亮得在暗處都能發光。

  麥穗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轉過身去收拾帳本,把票據一張張夾好。

  顧青野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悶悶地傳下來:「以後我下班就來鋪子裡接你,你一個女同志,帶著那些錢回家,我不放心。」

  麥穗沒回頭,只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知道了,顧警官。」

  趙艷秋那邊就沒這麼好過了。

  她一早去供銷社上班,剛進後院,就看見三個穿得齊齊整整的中年婦女站在辦公室門口。

  為首的那個短頭髮,方臉,一臉刻薄,正眯著眼看她。

  趙艷秋臉色唰地白了,腳步生生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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