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功反遭判死罪


  兩百名兵卒圍成一圈,長矛下壓,緩步前進。

  唐舜幾人身穿尋常中衣,沒有甲沒有胄更沒有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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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人宰割。

  唐舜站在中央,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咋個意思?咋就成亂兵了?!」

  程峰怒吼著,「老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咋就成亂兵了?王校尉?」

  他動作幅度極大,牽扯了左臂的傷口,血滲出來,順著指節滴在地上。

  持矛兵卒們,腳步頓住,有些遲疑看向王項洪。

  程峰想往前沖,被衛縱一把拽住。

  梁恩義咬著牙,拳頭捏得咔咔響。

  恨!刻骨的恨!

  他們不明白,為何捨生忘死,竟然得到這樣的待遇。

  「違抗軍令者,斬。」

  王項洪冷笑,「你們幾個,敢自作主張撤回來,就該知道後果!」

  他手指再次一點,聲音冷冽,「處死!」

  唐舜抬頭。

  目光銳利地迎上去。

  他氣沉胸腔,大喝道:「王項洪,想殺我們,大可不必這麼費事。」

  全場一靜。

  王項洪眯起眼,「你說什麼?」

  「我說,想殺我們,大可不必這麼費事!」

  唐舜不退反進,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校場中每個人的耳朵。

  他不知道為何王項洪非要置他們於死地,現在也來不及琢磨。

  他只清楚,王項洪利用違抗軍命殺他們,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

  想要活命,就必須反過來搶占制高點!

  撕拉——

  唐舜一把撕掉左臂衣服,露出滲血的胳膊。

  「我們這一什,昨日奉命斷後阻截匈奴斥候,掩護大軍撤退!」

  「四個時辰,十個人,面對三撥匈奴哨騎!」

  「第一撥,七個哨騎,被我們全殲,無一人死亡。」

  「第二撥,是昨夜守烽燧,二十多個蠻子,偽裝成羊群,圍攻我們。」

  「兩個兄弟沒了,殺敵十一人。」

  唐舜嗓音沙啞,語速飛快,但字字清楚。

  校場,所有兵卒肅立。

  區區十個人,面對匈奴的進攻,還能打出這樣的戰績!

  他們太清楚其中的含金量了。

  匈奴來去如風,騎射為生,個個都是弓馬高手,號稱控弦之士。

  平常大乾邊軍,要幾條性命填進去,才能換匈奴一人!

  唐舜聲音驀然拔高,「那些蠻子前腳剛退,後腳,就有匈奴百騎衝鋒而來!」

  聽到這裡,在場不少兵卒心裡一緊。

  一個什孤懸塞外,如何面對?

  唐舜蠻橫撕開程峰、衛縱、梁恩義的衣袍。

  「程峰,抱撞戰馬,身中三刀!」

  「衛縱,小腿被勾住,撿回一條命!」

  「梁恩義,胸口中了一刀,險些斃命!」

  一道道猙獰的傷口,滲著血,就這麼暴露在外。

  還有橫七豎八縱橫交錯的傷痕,不計其數。

  「嘶——」

  在場兵卒,不少人倒吸涼氣。

  「我們,五個人死在了城外!」

  「一天時間,只有四個活著回來。」

  唐舜擲地有聲:

  「殺敵二十一人。」

  「繳獲戰馬八匹。」

  「彎刀三十四把。」

  「弓十三張。」

  「輕甲兩副。」

  唐舜目光如炬,「王項洪,你說我們是亂兵?想殺我們以公報私仇,何必找這麼多藉口?」

  王項洪鐵了心置他們於死地,這種時候,解釋只會露怯,就算是活下來,還會有下一次!

  只能把他高高架起來,然後離開這裡,才能活命!

  唐舜幾人的遭遇,讓不少兵卒動容。

  在這邊塞,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埋骨沙場的是哪位袍澤。

  能活著,還能立功,殺敵,就是英雄!

  而這等英雄,竟然被公報私仇?

  在場兵卒們,眼睛不住的往王項洪那裡瞟。

  王項洪細小的眼睛眯起,臉部肌肉開始扭曲,因為刀疤的存在,顯得格外猙獰。

  他又驚又怒,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竟然企圖翻身!

  而且,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毫不掩飾戳穿!

  「笑話,天大的笑話!」

  王項洪冷冷笑著,「本校的命令,是讓你們守三天,你們第一天就跑回來了。」

  「抗命,就是最大的罪過!」

  「你們辛苦,殊死搏鬥,本校看在眼裡,也頗為不忍。」

  「但,軍法就是軍法!」

  王項洪眼中閃過厲色,「違抗軍命,我能容你,軍法不能容你。」

  「誰告訴你,我是擅自撤退?」唐舜聲音抬高,「匈奴百騎圍攻,火箭燒松木堆,鐵鉤拖人下陷坑。」

  「烽燧,沒有我們的立身之處,我們四個人,怎麼活下來的?」

  唐舜聲音一頓。

  在場兵卒,愈發好奇。

  是啊,這怎麼能活下來?

  「是石指揮使,他恰好在附近,見烽火台點燃,帶著重騎衝殺而來,救下了我們。」

  人群微微騷動。

  「石指揮親口下令。」

  「棄守烽燧,即刻返營。」

  「他說要給我們報功。」

  王項洪臉色微變。

  唐舜繼續說:「你想殺我們。」

  「可以。」

  「但別拿軍令當幌子。」

  「你要殺,就說是你不想讓我們活。」

  「現在,撤回的理由,我給你了,戰功,我也給你了。」

  「我們幾個,手無寸鐵,要殺就殺!」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兵卒們微微騷動,交頭接耳。

  如果這樣,豈不是證明,唐舜沒有任何錯誤,反而是最大的功臣?

  王項洪臉色格外難看,盯著唐舜看了好一陣。

  他不明白,人盡皆知的唐憨子,怎麼突然間變得如此凌厲?

  「肅靜!」王項洪大喝一聲,讓校場歸於平靜。

  「石指揮使奔赴靈州,這事我知道,但,他讓你撤回,可有調令?」

  王項洪拍拍手,「帶上來!」

  兩名親兵押著一個女子走出隊列。

  女子滿臉塵土,頭髮散亂。

  雙手被麻繩反綁,嘴裡塞著破布。

  「認識她嗎?」王項洪盯著唐舜。

  唐舜瞳孔一縮。

  「蘇舒。」

  「對。」王項洪嘴角揚起,「就是她,本校賞給你的女人。」

  「今日一早,她拿著你的什長銅牌,出現在城門口。」

  「門口守衛覺得不對,把她送到了這裡。」

  「唐舜,什長銅牌,何等重要!你竟敢交給他人!」

  王項洪手裡拿著唐舜的銅牌,重重扔在地上。

  唐舜盯著那枚銅牌。

  「什長銅牌、校尉節杖、指揮使大旗、節度使虎符!」

  「哪個不是重中之重?!」

  「今日,你敢把銅牌交給一個女人讓她開門,明日,就敢給匈奴蠻子,讓他們詐城!」

  王項洪冷冷道:「這,是另一樁死罪。」

  被羈押的蘇舒,雙眸瞪得老大,萬萬沒想到,一個銅牌,竟然會引發這樣的後果。

  她劇烈掙扎,猛地搖頭,卻被死死控制,於事無補。

  唐舜盯著銅牌,千算萬算,唯獨漏了這一茬。

  百口莫辯。

  「唐舜,你們幾個,都該殺!」

  王項洪面向圍觀士卒。

  「今日若不處置他們。」

  「明日人人都敢違令!」

  「軍法何在?軍威何存?」

  「給我拿下,斬!立!決!」

  親兵舉刀逼近。

  程峰怒吼一聲就要撲上去。

  衛縱低喝:「別動!」

  梁恩義死死拉住他。

  刀鋒距唐舜脖頸不到半尺。

  突然——

  「報——」

  「校尉,指揮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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