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殘兵冗役壓其身


  「想殺我?大可一試,我就在這裡。」

  唐舜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怒不躁,抬手拽過一把老舊木椅,大馬金刀橫跨坐下。

  滿堂驟然一靜,空氣瞬間凝滯。

  在場數名隊正皆是瞳孔微縮,滿臉錯愕。

  囂張。

  跋扈。

  全然不將眾人放在眼裡!

  朱夯僵在原地,麵皮漲成紫紅,胸中怒火翻騰,恨不得當場撕碎唐舜,可牙關咬緊,半字不敢吐出。

  「喲,新晉的唐隊正,官威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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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隊隊正齊大三嗤笑出聲,雙臂環胸,眼神輕蔑至極:

  「指揮使親封的隊正,難不成職級還壓得過校尉?上官未坐,你也敢坐?」

  唐舜置若罔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堂上主位,校尉王項洪目光在唐舜身上淡淡掃過,壓下堂內細碎動靜,直接切入正題。

  「今日召集眾人,只為一事。

  「咱們四個隊,打散重編。」

  「石指揮使軍令,三日內敲定新編名冊,交由虞候核驗存檔。」

  他視線掃過下方諸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說吧,三隊該如何處置。」

  衙署之內鴉雀無聲,暗流洶湧。

  誰都看得出來,王項洪這是擺明了要針對唐舜,連半分遮掩都懶得做。

  其餘三隊隊正面露玩味,紛紛起了刁難拿捏的心思。

  二隊隊正王全虎抬著下巴,滿臉倨傲,率先開口:

  「依我之見,直接把那三名新什長拆分,散入各隊。」

  「咱們三個隊一隊分一個,就近看管,量他們也翻不起風浪,真出了事,也有人頂罪擔責。」

  四隊隊正劉老四指尖摩挲著掌中核桃,慢悠悠接話,語氣陰惻惻的:

  「不如乾脆把三隊改成輔役隊,唐舜帶著三個新什長,包攬全營雜役。」

  「原輔役隊全部轉為戰兵,交由朱夯統領,偷梁換柱,乾淨利落。」

  「不錯,就這麼辦!」

  朱夯眼睛驟然一亮,立刻拱手附和,滿臉熱切。

  齊大三拍案大笑,目光直刺唐舜,挑釁意味十足:

  「就這麼定了!讓這群走後門上位的新人好好看看,軍中官位,從不是輕輕鬆鬆就能坐穩的!」

  面對眾人層層算計,步步逼迫,唐舜依舊笑意清淡,只緩緩吐出一句:「你們敢?」

  話音不高,卻冷得穿透滿堂嘈雜,讓所有人瞬間怔住。

  王全虎身子猛地前傾,面色沉冷:「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真敢擅改軍制?」

  唐舜抬眼環視眾人,笑意漸斂,眼神銳利如刀,「區區幾個隊正校尉,也敢私自調換戰兵輔役編制?真有這權限,你們不如直接稱帝。」

  「放肆!」

  王全虎拍案而起,厲聲呵斥,「唐舜!你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的新人,能站在此地議事已是祖墳冒青煙,也輪得到你插嘴妄議軍務?」

  「夠了。」

  王項洪眉頭微蹙,出聲打斷。

  他本想讓底下人出手,用圓滑手段逼死唐舜,可這群手下眼界狹隘,儘是一眼就能看穿的陰損招數,太過粗糙。

  他要的是殺人不見血,追責無把柄,最起碼明面上讓石指揮使挑不出半分錯處!

  壓下心中不耐,王項洪目光掃遍全場,一錘定音:「我意已決。」

  「自今日起,三隊正式劃為輔役隊,其餘三個隊,所有老、弱、傷、殘、冗兵,盡數劃撥三隊。」

  「往後三隊專司修繕營房、打理軍械、照料馬料、包攬全營雜役,不屬主戰序列。」

  「程峰、梁恩義、衛縱、朱夯,四人任三隊什長,輔佐唐舜理事。」

  話音落下,他直視唐舜,語氣帶著戲謔的壓迫,「你,可有異議?」

  朱夯臉色驟變,滿心不願,正要開口推辭,卻被王項洪一道冷厲眼神死死按住,硬生生將話咽回腹中。

  唐舜眉頭緊緊皺起,「老弱殘兵、冗雜閒人?這些人手,如何支撐全營輔役差事?」

  「那是你的事。」

  王項洪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語氣淡漠無情,「軍中只論結果,不問難處,辦不了,直接遞上辭呈。」

  他伸手將一份卷邊的名冊推至唐舜面前:「這是劃撥你麾下的兵員名冊,自己看。」

  唐舜伸手接過名冊,徐徐展開。

  紙上整整三十七人。

  寥寥數個眼熟姓名,皆是早年戍邊負傷、退下戰陣的老兵,或跛足、或缺手、或身帶舊傷,早已不堪廝殺。

  餘下十數人,皆是臨時徵召的民夫,未曾握過兵刃,從未上過戰場。

  甚至其中有數人,年近七旬,垂垂老矣。

  這般陣容,說是殘次品堆砌,毫不為過。

  王全虎探身瞥了眼名冊,再也憋不住,嗤笑出聲,「恭喜唐隊正,喜提一支天降『神兵』。」

  「辛苦唐隊正,替咱們清理了全營的累贅廢物。」

  齊大三精神大振,笑意藏都藏不住:「這麼說來,三隊原先的精銳戰兵,就盡數歸我們瓜分了?」

  眾人戲謔嘲諷,滿堂譏諷刺耳。

  唐舜面無表情,緩緩將名冊折好,貼身收好。

  王項洪眼底掠過一抹陰笑。

  堂堂校尉,想要拿捏打壓一個新晉隊正,有的是法子。

  明面上合規改制,任誰也挑不出錯處,暗地裡卻能把人逼入絕境。

  「你還有話說?」王項洪淡淡發問。

  唐舜抬眼,語氣沉穩,「敢問校尉,三隊糧餉、軍械,是否照舊例足額發放?」

  王項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輔役非戰兵,全隊每人只配一柄朴刀。」

  「無甲、無盔、無弓弩、無矛盾,一應主戰軍械,一概沒有。」

  唐舜五指驟然攥緊,指節泛白,片刻後又緩緩鬆開,壓下心底戾氣:

  「此前我們陣斬二十一名蠻子,繳獲戰馬兵刃盡數上交大營,既定賞銀,何時下發?」

  聞言,王項洪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面色冷沉。

  「隊正、什長的官職,難道不算封賞?」

  「若非本校尉下令讓你部斷後阻敵,你等何來立功之機?」

  話說至此,意思已然明了——功勞作廢,賞銀剋扣,半點無歸。

  唐舜心中瞭然,不再多言。

  「若無他事,屬下先行告退。」

  王項洪慵懶靠回椅背,漫不經心開口:「明日清晨,校場點兵。屆時,一切自有分曉。」

  待唐舜背影徹底消失在衙門外,朱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焦急哀求:「校尉!屬下不願去三隊做什長!我本是隊正,豈容降級去帶一幫廢物!」

  「閉嘴。」

  王項洪抬手打斷他的哭訴,眼神幽深冷冽,「朱夯,我待你如何,你心裡清楚。」

  朱夯一愣,連忙應聲:「校尉恩重如山,屬下銘記於心,只是……」

  「記住就好,多餘的話不必多說。」

  王項洪起身踱步,眼底寒光乍現,語氣陰狠:「你真以為,改成輔役隊,唐舜就能安穩苟活?」

  「做夢。」

  「三隊編制仍在,依舊掛戰兵之名!」

  「我慢慢耗死唐舜,等他垮台,隊正的位置,照舊是你的。」

  朱夯瞬間恍然,緊繃的臉色豁然開朗,連連拜謝:「原來校尉早有籌謀!只是他若刻意推諉、拒不領命,該如何處置?」

  「哼。」

  王項洪一聲冷哼,底氣十足,「軍令如山,他敢抗命,我便敢依軍法斬他!」

  「石撼山那裡,我有理有據,挑不出半分毛病。」

  「正好,這幫老弱殘兵食祿無用、空耗糧草,借著此次改制,盡數丟給唐舜消耗。」

  「等這批廢人死的死、殘的殘,我再重新征丁補兵,煥然一新。」

  此言一出,堂內其餘三名隊正瞬間醒悟,相繼放聲大笑,滿是陰狠得意。

  「高!校尉這盤棋,實在太高明了!」

  齊大三豎起大拇指,滿臉諂媚,「既除掉了唐舜這伙礙事的新人,又清空了營中冗廢兵員,一舉掃平隱患!」

  「更妙的是,新丁入營便可申領全新軍械餉銀,還能省去一眾老弱的撫恤耗損!」

  「一招三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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