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滿營殘兵逢急聚


  衙署里笑聲陣陣,一片喜氣洋洋。

  王項洪眉眼舒展,臉上掛著穩操勝券的笑意。

  「記住,萬事留餘地,總有翻盤的機會。」

  「這事兒辦成,我非但不記恨石撼山,反倒要謝他成人之美!」

  說罷,他伸手拍了拍朱夯的肩膀,語氣帶著深意,「明天校場點兵結束,你就去找唐舜。」

  「不用干別的,專門給他添堵,別讓他過得太舒坦就行。」

  ……

  衙署內的算計與得意,唐舜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裡透亮,對方擺明了就是針對死他,再多爭辯都是白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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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拿著兵員名冊,轉身就走。

  踏出衙署大門,刺眼的日光撲面而來,身後滿堂的鬨笑還在不斷鑽入耳膜,刺耳又嘲諷。

  衛縱快步迎上來,眼神緊繃,「情況怎麼樣?」

  唐舜直接把名冊丟給他。

  衛縱翻開掃了兩眼,臉色瞬間鐵青,咬牙道,「這他媽……清一色的老弱病殘?」

  「沒錯。」唐舜淡淡點頭,「半個能打的都沒有。」

  程峰當場炸了,嗓門壓不住的火,「這叫什麼整編?咱們實打實的戰兵,硬生生被發配成打雜的輔役!」

  梁恩義也臉色難看,沉聲說道:「這幫人是真夠狠的,把全營最沒用的累贅,全塞咱們三隊頭上了。」

  「擺明的借刀殺人。」衛縱冷笑,「不用打不用罰,活活耗死我們。」

  程峰攥緊拳頭,一臉不甘,「要不咱們晚上去找他們說道說道?」

  唐舜抬眼,望著校場那根光禿禿的旗杆,語氣平靜又篤定,「說道什麼?求著他們分點精兵?靠求人換來的兵,有什麼用?」

  頓了頓,他字字有力:「兵,是自己帶出來的,不是別人施捨的。」

  幾人瞬間沉默。

  空曠的校場冷風蕭瑟,旗杆光禿禿立在原地,連一面旌旗都沒有,冷清得離譜。

  衛縱三人心裡沉甸甸往下沉。

  就這堆殘兵弱卒,在兇險的邊關,怎麼立足?怎麼活下去?

  翌日清晨,校場點兵。

  兩百名士卒列隊肅立,四隊整齊排布,唯獨中間空出一塊空位,是留給新編三隊的位置。

  高台上,王項洪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全場:「今日全軍整編!四隊重新劃配兵員軍械,念到名號者,即刻歸到各自隊正身後!」

  他拿起整編文書,朗聲宣讀。

  「一隊,整編五十戰兵!配朴刀五十、頭盔五十、皮甲五十、圓盾三十、長弓二十、勁弩十張,箭矢一千五百支!」

  一隊兵員、什長、士卒,逐項念清,軍械充足,裝備精良。

  「二隊,整編五十戰兵!配朴刀五十、頭盔五十、皮甲五十、盾牌二十、長槍三十!」

  同樣兵甲齊備,配置規整,妥妥的主戰精銳。

  輪到最後,王項洪語氣隨意下來,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

  「三隊,編入戶三十七人,劃為營中輔役隊!配發朴刀三十七把,無甲無盾,無弓無弩!」

  「什長四人:衛縱、梁恩義、程峰、朱夯!」

  話音落地,校場瞬間響起一片壓低的嗤笑。

  王全虎高聲起鬨,戲謔十足:「恭喜唐隊正,喜提一眾『精英』啊!」

  唐舜立在隊前,面沉如水,半點波瀾不露。

  等所有名單念完,全場反差刺眼到極致。

  一、二、四三隊,清一色健全青壯,站姿挺拔,身上帶著常年廝殺的煞氣,軍械滿滿當當,甚至還有富餘備用。

  再看他身後的三隊,簡直不堪入目。

  少數上過戰場的老兵,個個帶傷,或缺臂、或跛腿;

  剩下的新兵丁,都是強征來的民夫,眼神空洞、身子虛浮,半點血性沒有;

  更有三個年近七旬的老兵,顫顫巍巍站著,能站穩都費勁。

  手裡分到的朴刀,要麼卷口崩刃,要麼鏽跡斑斑,壓根算不上兵器。

  點兵結束,其餘三隊踏著整齊步伐,浩浩蕩蕩離場,氣勢十足。

  反觀三隊,烏泱泱一隊殘兵拖沓在後。

  程峰、衛縱、梁恩義三人緊隨唐舜身側,神色凝重。

  朱夯吊兒郎當跟在末尾,一臉無所謂,心裡只等著看唐舜出醜。

  三十七個兵卒拖拖拉拉跟在後面,有人拄拐借力,有人邊走邊咳,有人一步三晃。

  短短几百步路,隊伍拉得稀稀拉拉,走走停停,不斷有人掉隊癱坐。

  沒走多遠,一個年邁老兵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擺著手:「不走了!實在走不動,先歇口氣!」

  衛縱壓低聲音無奈道:「這身子骨,連站軍姿都費勁,還談什麼操練?」

  程峰扛著刀,滿心憋屈,低聲吐槽:「這哪是給咱們配隊伍,這是給咱們添累贅、挖墳坑!」

  梁恩義滿臉苦澀嘆氣:「說是輔役隊,就這幫人,怕是連打雜幹活都頂不住。」

  唐舜沒接話,腳步不停,徑直走向三隊駐地。

  三隊營房在營區最偏僻的東南角落,是一棟低矮破舊的土樓。

  整棟樓就四間房:一間大通鋪營房,勉強塞得下五十人;一間單獨小屋,是隊正居所;剩下兩間,分別是議事廳和兵甲庫房。

  「以後這兒,就是咱們三隊的地盤了。」

  唐舜站在院門口,環視一圈。

  原先三隊的精銳戰兵,正嬉皮笑臉地搬著行囊調離,路過唐舜一行人時,個個眼神嘲諷,沒人肯停下搭一句話,滿眼都是落井下石的輕蔑。

  天色擦黑,折騰了整整一下午,三十七名兵員總算勉強收拾妥當,住進了破舊營房。

  唐舜坐在隊正小屋內,提筆逐條記下三隊現狀,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三隊整編明細】

  總人數:三十七人

  核心骨幹:唐舜(隊正),衛縱、梁恩義、程峰、朱夯(四什長)

  健全兵丁:十七人,皆為徵召新丁,滿心厭戰,只想混役度日

  傷殘老卒:十五人,七名跛足、五名斷臂、三名七旬老兵,基本喪失勞作、戰力能力

  軍備物資:僅三十七把鏽損朴刀,無甲、無盔、無遠程軍械

  全隊上下,能持刀跑動、勉強幹活的,算上他和四個什長,堪堪二十二人。

  卻要包攬整座大營所有雜役苦差。

  整理完畢,唐舜走出小屋,對著營房門口喊了一聲:「四個什長,過來議事。」

  程峰、衛縱、梁恩義三人立刻快步趕來。

  唐舜掃了一眼四周:「朱夯呢?」

  一名小兵支支吾吾回話:「隊、隊正,朱什長去二隊那邊了,說是找舊同僚敘舊。」

  「不用管他。」

  唐舜神色平靜,直接略過此人,看向眼前三人:

  「現在隊內情況,你們都清楚。三十七人,近半數老弱傷殘,別說打仗,很多人連日常雜役都撐不住,還得專人照看。」

  程峰滿臉憋屈,忍不住發牢騷:「隊正!咱們四個都是實打實殺過蠻子的活人,憑什麼天天蹲在營里餵馬劈柴、洗衣打雜?王項洪這腦子是進水了吧!」

  衛縱也嘆了口氣,面露無奈:「我剛才跟幾個新丁聊過,他們反倒挺開心,覺得輔役隊不用上戰場拼命,一心只想混滿任期回家,半點戰意都沒有。」

  「無妨。」

  唐舜微微搖頭,眼神沉著冷靜:「先沉下心,把所有輔役差事穩穩接住。」

  「剩下的事……慢慢來。」

  話音剛落!

  咚咚咚——!

  急促沉重的集結鼓聲驟然炸響,層層疊疊,穿透整座軍營!

  緊接著,傳令吏搖著銅鈴狂奔嘶吼,聲音急促尖銳:

  「城外有警!城外有警!」

  「各隊即刻披甲持械,校場緊急集結!」

  「急聚!」

  唐舜、衛縱、程峰、梁恩義四人臉色齊齊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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