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當庭獻策越天山


  一隊城防軍策馬逼近,領頭校尉手按刀柄,目光掃過眾人:「何人?為何要見節帥?報上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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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命北上公幹。」唐舜取出腰牌遞出。

  校尉接過細看,又打量他片刻,轉身與副手低語幾句,才道:

  「在此候著。」

  說罷撥馬回城,留下四名兵卒圍在外圈,箭已上弦,只待號令。

  又過半個時辰,先前那校尉帶回一名參軍模樣的文吏,覆核身份後點頭:「確係庭州所遣,可入。」

  「為何查驗如此嚴密?」唐舜問。

  「匈奴五萬騎壓境,節帥下令全城戒備,凡進出者皆需三重稽查。」

  文吏答完,便催促進城。

  隊伍列隊緩行,穿過吊橋、瓮城、主門洞。

  城內街巷肅然,商鋪半閉,行人稀少,街角堆著未拆封的拒馬樁,兵卒沿牆巡邏,步履沉重。

  唐舜安頓手下於老營,令各人不得擅離,獨自走向府衙。

  守門親兵見他孤身前來,攔住詢問。

  通報片刻,門內傳出話:「節帥正在正堂,讓你進去。」

  唐舜邁步入廳,迎面是李慶安端坐主位。

  此刻的李慶安,面上帶著幾許疲憊,顯然這陣子匈奴寇邊一事,讓他勞心勞力。

  畢竟北庭十萬百姓安危,繫於他一人之身。

  「屬下唐舜,拜見節帥。」

  唐舜入內,依舊不卑不亢,微微低頭拱手道。

  只是,預料之中的看座聲並未出現。

  李慶安仿佛沒有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回應。

  一反常態!

  唐舜心思立馬動了起來。

  李慶安一向和煦,從未說過重話,甚至連不滿都無。

  可如今這是何意?

  唐舜心中不斷思索,卻始終摸不著頭腦。

  李慶安沒有說話,唐舜也沒有抬頭,就這麼僵在原地。

  過了足足十幾息,李慶安才冷笑一聲,「聽說你昨夜住在節度府?鶯初的院子裡?」

  「書瑤還給你做了頓餃子?」

  「我這個父親,都不曾有這般待遇!」

  原來如此!

  也是,庭州發生的一切,壓根瞞不過李慶安。

  更何況的節度使府。

  唐舜面露尷尬之色。

  搞半天,竟是因為他女兒!

  唐舜指尖微動,「昨夜李大小姐擺宴,稱感謝救命之恩。」

  「至於二小姐,則是因為寫詩之故?」

  「哦?救命之恩?」李慶安眯起眼,「本帥倒是不知,你救了什麼命?又寫了什麼詩?」

  堂內一片寂靜。

  李慶安邊上,行軍司馬韓文當,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麼也聽不見。

  「哼。」李慶安冷哼一聲,「免禮吧。」

  唐舜這才挺直了身子,看向李慶安。

  只見一向不怒而威的節帥,臉色黑如鍋底。

  唐舜摸了摸鼻子,生硬轉移話題,「節帥,屬下有要事稟報。」

  「說。」

  「朝廷派黜陟使至庭州,設一月考績,若能建功,屬下可任靈州刺史,不成,則一切作罷。」

  李慶安冷笑更甚:「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說起兵事,唐舜正色起來,「聽聞匈奴五萬大軍壓境,其中兩萬人馬,乃是匈奴日逐王的部眾。」

  李慶安微微頷首。

  「日逐王乃是單于親子,其王帳必然不凡,或是匈奴權貴,或有匈奴重寶,屬下打算,直奔西域!」

  李慶安和韓文當同時皺起眉頭。

  敵方大軍盡出,繞後奇襲,是古往今來屢試不爽的戰術。

  只是……

  匈奴人控弦三十萬,東西橫貫萬里之遙,屠城滅國不知凡幾,怎麼會想不到這一層?

  「你的意思是,出西域,攻其後方?」一旁的行軍司馬韓文當緩緩搖頭,「不妥。」

  「河西走廊過於狹窄,匈奴人並非傻子,走廊盡頭依然有僕從部族重兵把守。」

  「繞後,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

  李慶安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文書開始翻看。

  顯然也不以為然。

  「屬下當然知道。」唐舜挺起胸膛,「我不打算走河西走廊。」

  「不走河西走廊?」韓文當微微一怔,眉頭漸漸擰了起來,「你的意思是,北上從匈奴境內橫渡?更加不妥!」

  「先不說兩地相隔甚遠,北地一望無際,你帶著兵過草原,怕是還沒有走出十里,就要被匈奴哨騎圍剿!」

  「就算你能僥倖躲過哨騎,後勤不足,如何維持補給?」

  「就算僥倖維持補給,走匈奴到西域,前後月余,恐怕已是深冬!」

  「屆時,匈奴自然退兵,更不需費此功夫。」

  韓文當一連列舉三個不得出的理由,句句落在點子上。

  匈奴人冬日戰馬掉膘,耐力減少,只要大雪降下,他們就會回到北方熬冬。

  這是共識。

  因此,李慶安和韓文當的戰術,也只在一個字:熬。

  熬過這兩個月,匈奴不戰自退。

  「屬下,也不打算走匈奴境內,那樣太慢。」唐舜抬起頭,「我打算帶兵越過大山,只需幾日功夫,就能深入西域腹地!」

  話音落下,李慶安放下手中文書。

  韓文當直接愣在原地。

  二人對視一眼,半晌沒有回神。

  「荒唐!」韓文當冷哼一聲,「你可知大山叫什麼名字?」

  「那是天山!」

  「為何叫天山?」

  韓文當直接站起來身,「山體高聳入雲,六月都有飛雪覆蓋,別說人,鳥都飛不過去!」

  唐舜轉向他,語氣平靜:「別人不能,不代表我不能。」

  韓文當冷笑:

  「你可知天山有多險?斷崖千仞,冰溝橫列,一步踏錯,全軍覆沒!你拿什麼賭?為了你的刺史位置,不把兵卒的命當命?」

  李慶安也在一旁接過話茬,搖搖頭,「我知你喜愛行險,但這一步,沒有可能。」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將領嘗試翻越天山,卻無一例外,全部死在山上,死傷慘重。」

  「沒有一人活著渡過天山。」

  二人連連搖頭,只覺得唐舜幾乎是瘋了,竟能說出這等方法。

  唐舜冷靜回應,「正是因為無人翻越,所以他們不設防。」

  「只要翻過去,他們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魚肉?」韓文當搖頭,「魚肉是你!沒有補給,又是初冬,你靠什麼過去?做夢!」

  廳內一時寂靜。

  李慶安盯著唐舜,看他一副不甘的模樣,心中有些惻隱,道,「不怕告訴你。」

  「你的方式行不通,就算行得通,北庭也沒有多餘兵卒給你。」

  「北庭有兩萬八千戰兵,如今全部布防各處,還徵集了一萬民夫充作輔役,卻依舊漏洞百出。」

  「你想要建功,我也想要幫你,奈何,兵力有限。」

  李慶安緩緩說著,「可以撥給你三千兵卒,協同駐防大同,至於翻越天山……」

  他搖著頭,「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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