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車平尺短盡誅凶


  塵土翻滾中,那五個匈奴少年尚未調轉馬頭,轟然殺聲已至耳畔。

  牛巨大率左翼包抄,沈紅纓領右翼圍堵。

  幾個少年四顧駭然,來路去路皆被封死,如瓮中之鱉,無處可逃。

  他們互視一眼,當即翻身滾下馬鞍,雙膝砸地,雙手抱頭,扯著嗓子喊出生硬的漢話:

  「投降!我們投降!不殺俘虜!不殺俘虜!」

  老漢依舊呆呆趴在地上,渾身篩糠般抖著,嘴裡喃喃不止,「老天爺顯靈了……老天爺顯靈了……」

  唐舜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那些跪地求饒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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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縱馬如風,率大隊騎兵長驅直入,直搗匈奴營帳腹心。

  頃刻之間,炊煙裊裊的營地雞飛狗跳。

  婦人們尖聲驚叫,倉皇奔逃,氈帳群亂作一團,鍋傾碗碎,畜散畜奔。

  氈帳中央,一名脖頸上掛著骨串的匈奴頭人正手忙腳亂翻身上馬,臉色鐵青。

  他死死望向山坡方向,嘶聲怒吼:「怎麼會有大乾騎兵?不是說日逐王和右蠡王合兵圍了北庭嗎?!」

  「他們從哪冒出來的?河西走廊毫無音訊,難道是從天山飛下來的?誰能告訴我!」

  他身側,十幾個匈奴漢子驚慌失措地抄刀上馬,鞍未穩,韁未緊,已是魂不附體。

  頭人死死盯著遠處洶湧而來的灰白洪流,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走!」

  身旁親兵倉皇問道:「頭兒,咱們不殺回去?」

  頭人一巴掌掄在他臉上,打得他氈帽落地:

  「殺什麼殺!日逐王把青壯全抽走了,留下的全是老弱婦孺,拿什麼擋這股悍軍?走!快走!」

  說罷猛抽一鞭,胯下馬長嘶一聲,朝北狂奔而去。

  十幾名親信緊隨其後,馬蹄翻飛,倉皇如喪家之犬。

  唐舜遠遠望見那十幾騎煙塵,斷然下令,「牛巨大!」

  「在!」

  「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可走脫一個!」

  「得令!」牛巨大一聲暴喝,點出十二名精騎,撥轉馬頭便追。

  鐵蹄如雷,直撲北溝而去。

  逃走的十幾人,興許便是這處營地的主要戰力。

  他們一去,氈帳愈發混亂失控。

  零星二三十個匈奴漢子持刀頑抗,須臾之間便被砍翻在地,血濺氈壁。

  八百騎分作兩路,如鐵鉗合攏,將氈帳群團團圍死。

  這是個小部落。

  婦孺老幼,牛羊牲畜,盡陷網中。

  唐舜翻身下馬,率親隨步入營地。一路前行,慘狀觸目驚心,屍骸遍地,惡臭撲鼻。

  有漢人男子被活生生剝皮,懸於木架,血肉模糊。

  有漢家婦人赤身倒臥血泊,雙乳被割,腹腔開裂,死不瞑目。

  更有一口大鍋擱在亂石灶上,黑水翻騰,腥臭沖天。

  掀開鍋蓋,裡面竟是半融的人肉混雜森森白骨。

  唐舜眼神驟冷,一腳踢翻鍋灶,鐵鍋傾覆,黑水澆在火炭上,白汽蒸騰。

  「吃人。」

  程峰跟在身後,臉色鐵青,手背上青筋暴起,「姦淫之後,凌虐致死,再烹殺分了吃!」

  沈紅纓目光掃過遍地屍骸,銀牙緊咬,眼中怒火熊熊:「這幫畜牲,比我們馬匪還惡!」

  「嘔——」

  濃烈的腥臭撲面而來,秦溫書面色慘白,再也抑制不住,扶著一根拴馬樁,弓腰劇烈嘔吐起來。

  唐舜抬眼環視四周。

  百餘匈奴男女已被驅至營後空地,跪成一片。

  婦孺緊抱懷中幼子,老者磕頭如搗蒜,哭聲震天,哀聲遍野。

  唐舜盯著他們,半晌未語。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沖天殺意,「一個不留。」

  馬匪們沒有遲疑。

  刀出鞘,箭上弦,隊伍分作數股,面無表情地向人群壓去。

  慘叫聲此起彼伏,刀光過處,血濺雪地,殷紅如潑灑的硃砂,在暮色中觸目驚心。

  忽然,一陣尖利的哭喊聲撕破了這片殺戮。

  那五個被俘的匈奴少年跪在屍堆旁,雙手死死抱住後腦勺,嘶聲呼救:

  「我們沒高過車輪!不能殺我們!這是草原規矩,也是你們漢人的規矩!」

  其中一個少年指著自己胸口,聲嘶力竭,「我今年才十二!按規矩不該殺!」

  唐舜皺眉,轉頭看向衛縱:「可有此事?」

  衛縱點頭,面色沉重:「確有此例。」

  「男子成丁前不殺,女子擄走為奴,高過車輪者斬,未高過者留,這是不成文的規矩,歷來如此。」

  唐舜默然片刻,對身後馬匪道:「取車輪來。」

  不多時,一輛繳獲的匈奴推車被推到空地中央。

  士卒利落拆下車輪,豎立地上。

  輪轂齊腰,約三尺六寸。

  那幾個匈奴少年見狀,齊齊鬆了口氣。

  他們身量未足,個頭都不到車輪,能活了。

  「將軍!將軍!」

  缺了兩根手指的祖孫二人,跌跌撞撞撲跪到唐舜面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鮮血和著泥土淌下來:

  「不能放!不能放啊!」

  老漢哭天搶地,殘缺的手掌顫巍巍指向那幾個少年,聲淚俱下:

  「他們只有八九十幾歲不假!可他們用竹籤把我女兒的胸扎穿,還割下來逼我們吃!」

  「這些時日,他們每日吃人為樂,吃人肉啊!咱們一個村子三十幾口人,全被他們活活吃了!全吃了!」

  唐舜眉頭收緊,目光轉向那幾個匈奴少年。

  其中一個扎著小辮的孩童眼珠一轉,連忙跪正,臉上擠出幾分乖巧,話語卻滴水不漏:

  「我們是孩子,高過車輪不能殺。你們漢人最講規矩,不能殺我們。」

  「否則,以後我們匈奴鐵騎南下,也不會放過你們的孩子。」

  他仰著小臉,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有恃無恐。

  有理有據,進退有度。

  唐舜身後眾人面面相覷,眉頭緊鎖。

  兩國交兵,自有成規。

  若大乾率先破例,屠戮未及車輪之童,恐怕會招致匈奴十倍百倍的瘋狂報復。

  「我大乾禮儀之邦,自然遵規守禮。」

  唐舜淡聲開口,「規矩不可破。」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面露失望。

  程峰幾人攥緊刀柄,欲要開口,卻被唐舜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大人,這、這怎會如此啊……」

  老漢嘴唇哆嗦,面如死灰。

  大乾天兵已至,這些吃人的孽種,竟還能苟活於世?

  幾個匈奴少年面露喜色,眉眼間的那股得意勁又支棱起來:

  「這才對嘛,你們放心,等我們長大了去大乾,也不殺你們的孩子,我們說過的,說話算話。」

  唐舜輕輕笑了。

  那笑容極淡,如刀鋒上一掠而過的寒光。

  「那便丈量吧。」他從容道,「只是,要換個法子。」

  他手指一點車輪,聲音不高,卻冷徹骨髓:「將車輪放平,高過車輪者,一概處死。」

  話音落定,現場一片死寂。

  那五個匈奴少年臉上的得意之色,在剎那間凝固,化為慘白。

  車輪放平。

  哪怕剛出生的嬰兒,都難以沒過腳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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