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風雪寒衙授兵權
趙義雙手展開,看著牒文,就著風雪朗聲念了起來。
「牒曰:靈州北臨朔漠,地接戎疆。」
「頃因胡騎犯邊,城郭摧圮,武備廢弛,人戶流離。」
「本刺史奉北庭節度委寄,許便宜行事,思繕城守,招集軍旅,以安邊鄙,以固封疆。」
「今擇將授職,條列如後——」
念到此處,底下那二十多個人已經豎起了耳朵。
「一、團練之務,本刺史兼領使印。」
「今以衛縱為州團練副使,勾當全州團練兵馬公事,總掌教習、調發、城防政令。」
「下設團頭七員,各領一團三百人,分屯州城要害,按日教習戰陣,督修城防工事,務令部伍整肅,人盡精銳。」
衛縱深深吸了一口氣,拱手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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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鎮戍烽堠,守御之本。」
「今以梁恩義為靈州鎮將,總領鎮戍兵馬,管轄內五縣烽燧、戍堡、邊境巡警之事。」
「五縣各置戍主一員,各領戍兵百人,謹守烽候,明斥候,晝放煙、夜舉火,毋得疏虞怠惰。」
梁恩義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整個人因為激動而發抖。
他學著衛縱,也跟著抱拳,只是雙手的顫抖,卻壓不下去。
「三、衙內牙兵,衛府署、備扈從、傳密命。今以程峰為衙內牙兵都頭,主管刺史府宿衛、儀仗、傳宣命令之事。」
「下設押衙四員,選補驍勇忠謹之士,分領近衛,常侍左右,出入扈從。」
程峰蹲在那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往上一咧,咧到一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摁住了。
到底還是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剛出口,他趕緊拿牙咬住嘴唇,憋得腮幫子通紅。
然後他也拱起手來,抱拳一禮,只是那兩條膀子還在打顫,抱得歪歪扭扭,可那股子實誠勁,比什麼花哨姿勢都顯眼。
「牒中職任,皆軍務要切,各宜悉心供職,嚴立號令,賞罰必行。」
「本刺史逐月點檢,若有弛慢廢事、軍容不整者,量事科決,決不寬貸!」
「此牒遍示州城及五縣,上報節度府備案審核,咸使聞知。」
「乾元四十二年冬月二十一日。」
「靈州刺史唐。」
「宣畢!」
趙義把最後一段念完,收起牒文,退到廊下。
唐舜從案後站起身來,走到台階邊緣,目光從衛縱、梁恩義、程峰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然後掃過他們身後那二十多張面孔。
「你們都聽到了。」
唐舜朗聲開口,「團練、鎮戍、牙兵,都屬於靈州衙兵,卻互不統屬。」
「今日我定下了三個主官,三個主官下轄的團頭、戍主、押衙,也要從你們這些人裡面挑出。」
唐舜目光落在衛縱身上:「團練七個團頭,每個領三百人,你衛縱去挑。」
衛縱抱拳的姿勢沒有變,當即應聲,「是。」
他偏過頭,朝身後那二十幾個人掃了一眼。
那些人也正看著他,目光里有緊張,有期待,有一種說不出口的焦灼。
這些人,從秀水鎮一路同甘同苦到現在,在大同城中受過冤枉,在秀水鎮上命懸一線,在雪山上一起擋過大風。
唐舜又把目光轉向梁恩義:「鎮戍兵五縣各設戍主一員,你梁恩義定。」
梁恩義精神振奮,「屬下領命。」
唐舜最後看向程峰:「牙兵四員押衙,你程峰自己選。」
程峰咧嘴一笑,「屬下領命!」
唐舜看著他們三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問了一句:「你們知道,此次要招多少人?」
三人同時一愣。
唐舜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虛虛一划:「團練兩千一百人,鎮戍兵五百人,牙兵一百人,攏共兩千七百人。」
「這些人,就從八千多個報名的靈州青壯中選出。」
唐舜的聲音沉下來,「必須設下考察。」
「以負重、耐力、騎術、射術等軍中操課為題,好好挑選。」
「誰負重走得遠,誰耐力撐得久,誰騎術穩,誰射術准,一樣一樣考。」
「考過的,編入團練,考不過的,編入工役。」
底下那二十幾個人有人吸了一口冷氣。
八千多人,他們以為,唐舜會把衙兵一次補滿。
可誰想到,竟然只要兩千多人!
兩從八千報名的人裡面挑兩千七百個。
幾乎是四選一。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被挑中的人,不但要有力氣,還要有本事。
「從今日開始,你們便不是左軍右都山字營丙校三隊的兵卒了,我不是你們的隊正,前頭幾個,也不再是你們的什長。」
唐舜一隻手叉著腰,輕輕說著。
「你們自己,也會走上相應的位置。」
「或領三百人,或領一百人,權責不同,地位相等。」
「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是跟著我唐舜衝鋒陷陣的兵卒,你們是靈州衙兵的骨架,帶兵的人,掌印的人,守土的人……」
在場兵卒靜靜聽著,只覺心潮澎湃,仿佛指揮千軍萬馬攻城略地,不過舉手之間的事。
唐舜看著面前這二十幾張臉,把話頭收住了。
「多的話,不說了。」
「明日,就是八千青壯集合的日子。」
「你們要去負責考評,選出兩千多個靈州衙兵,加以操練。讓他們在明年開春之時,能拿上兵器,走上戰場。」
唐舜頓了頓,目光從衛縱掃到梁恩義,再從梁恩義掃到程峰,最後落在那些凍得通紅、卻壓不住興奮的臉上。
「須知,匈奴賊心不死,靈州如今有鹽有糖有皂,這些東西一旦賣到外地,便會聲名鵲起。」
「日逐王就算坐在王帳里喝馬奶酒,耳朵里也得灌滿『靈州』兩個字。」
「他今年吃了大虧,王庭被燒,金人被奪,這個仇他不會忘。」
「等開春冰雪消融,頭一個要咬的就是靈州。」
唐舜的手點著桌案,「所以,你們練的不是兵,你們背的是靈州的命!」
二十幾個人齊齊抱拳,動作參差不齊,可那一聲「屬下領命」卻喊得格外齊整。
唐舜點了點頭,揮手屏退眾多兵卒。
不過片刻,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秦溫書從正堂側門快步走來,俯下身,在唐舜耳邊低語了幾句。
唐舜的眉頭忽然挑了一下。
「哦?」唐舜聲音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意味,「他們,竟然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