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地獄之劍與安布雷拉


  第67章 地獄之劍與安布雷拉

  李恩推開洗手間的門,布洛克正站在走廊里。

  他後背靠著牆壁,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看見李恩出來,把帽子往頭上一扣,站直了身子,臉上沒有平時那種老油條的鬆弛。

  這傢伙如此嚴肅的模樣,還是挺少見的。

  「這次九名警員受傷,輕傷三名,重傷六名,布萊特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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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洛克說這句話的時候眉頭在不斷跳動,嘴角也在輕微地抽搐。

  他把右手攥成拳,然後抬手,一拳打在李恩的肩膀上,手背壓在李恩的肩章上。

  「曼哈頓分局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損失了。」

  「醫療保險公司還在走程序,別人還好說,但布萊特————」

  他停了下,喉結上下滾動。

  「那小子家裡還有個常年吃藥的母親,還有個小他好幾歲的弟弟,就算保險能報銷一部分,他也掏不出剩下的錢。」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布萊特今年二十六歲,下半身癱瘓,沒有積蓄,沒有能幫忙還債的親戚。

  布洛克在這條街上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受傷,失業,付不起帳單,然後開始喝酒,開始碰那些在街角買到的藥片,開始在通風口下面鋪紙板籍。

  他見過太多次了,多到他已經可以在腦子裡,自動把這條軌跡從頭播到尾。

  但他沒法把這條軌跡,套在布萊特身上。

  「錢的事,安布雷拉已經註冊好了,合同也拿到了,你那邊有沒有靠譜的渠道。我們可以開始營業了。」

  李恩把後背從牆上移開,站直了身子。

  三年之內,剃刀幫和阿米克集團的港口歸安布雷拉運營。

  現在最重要的是給這些受傷的夥計兜底。

  不能讓布萊特因為付不起醫療費就放棄復健。

  也不能讓其他幾個躺在病床上的警員,在等保險審批的時候被帳單壓垮。

  布洛克把拳頭從李恩肩膀上收回來,垂在身側,臉色還是很難看。

  他聽懂李恩為什麼突然提公司的事,但也正因太懂,才更覺沉重。

  他靠在走廊牆壁上,手指在褲縫上來回蹭了好幾下,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李恩沒有催。

  布洛克在地獄廚房混了大半輩子,人脈堆得比警局的檔案櫃還厚。

  哪怕他自己手裡沒有直接的渠道,他也一定認識手裡有渠道的人。

  「如果是運那些東西的渠道,輕鬆就能找到。」

  布洛克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但正經生意————很難。」

  他把帽子摘下來,用指腹在帽檐上來回搓了兩下。

  「我只能想到運些小商品過來賣,但就算公司願意墊付,回款和利潤也太低了,解決不了眼下的事。」

  他不得不承認這件事。

  曼哈頓中城西岸的港口,沿哈德遜內河碼頭,你在這裡可以找到任何東西。

  走私軍火、人口販賣、盜版光碟、假鈔模板等,唯獨正經生意沒人碰。

  利潤太低,和非法貨物一比,不在一個量級上。

  李恩把布洛克的話在腦子裡過了遍,搞人口販賣不行,這是底線。

  嗡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餵。」

  「嗨~我是安布雷拉公司的法律顧問,弗吉。」電話那頭的聲音輕快。

  「弗吉,怎麼了?」李恩沒有走開,就站在布洛克旁邊,把手機微微往外偏了一點,讓布洛克也能聽見。

  「我們的地獄之劍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地獄之劍是什麼東西。」李恩抬起眼睛看向布洛克。

  布洛克往後退了兩步,從旁邊路過的警員手裡,抽走一份攤開的《紐約公報》,把報紙舉到李恩面前。

  頭版頭條印著一排加粗黑體字:

  斬開地獄廚房黑暗的利劍—一特攻隊。

  主圖是市長和加洛局長,在新聞發布會上握手的照片,配圖有兩張。

  左邊是李恩站在燃燒的工廠廢墟前,右邊是弗蘭克站在天堂集團大樓前,渾身浴血,雙手握著霰彈槍。

  編輯署名:本·尤里克。

  整篇報導的措辭,帶著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熱烈。

  每個字都像是蘸著某種燃燒的情緒寫出來的。

  「嗷!我的錯,這條消息應該等你看晚間新聞的時候自己發現。」

  弗吉在電話那頭拍了下額頭,發出啪地一聲。

  他當然知道李恩最近在忙什麼。

  全紐約的報紙都在頭版頭條上報導他的新聞。

  「行了弗吉,公司剛成立,要忙的事不少吧。」

  弗吉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和誰都自來熟,談吐幽默風趣。

  所以李恩直接把弗吉和馬特邀請成為合伙人。

  他們雖然職位還是律師顧問,但同時也是公司的股東之一,只是持股比例小了些。

  但對於兩個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實習律師來說,這已經是很驚人的成就了。

  何況安布雷拉還拿下了港口三年合同,未來可期。

  「說正事。」弗吉的語氣切換得很快。

  「有家公司想和我們合作,租用港口一段時間。」

  「他們的要求是排他性使用,只給他們用。」

  「什麼公司。」李恩聽明白了。

  不是租一個泊位,是要整個港口。

  「全球聯合投資公司,他們本來想直接入股安布雷拉,但我替你拒了。」

  「你肯定不會同意的,對吧。」

  「不,公司必須由我們掌控。」李恩連猶豫都沒有。

  安布雷拉現在是他名下唯一合法的資產,85%的股份在他手裡。

  給市長的和警察工會的都是利潤分紅,不涉及股權。

  弗吉和馬特是合伙人,持股不多,但足夠讓他們把這家公司當成自己的事來做。

  「所以我已經拒了,不過這家公司挺厲害,在紐約到處都有產業,不是頂級巨頭,也算商業大鱷。」

  弗吉那邊傳來翻動文件的紙張摩擦聲,語速保持在特有的既快又清楚的節奏上。

  「他們打算先租一年,訂金五百萬,總額兩千五百萬。」

  「根據我和馬特的調查,單個碼頭泊位的年吞吐量毛利,正經貨物的話,大概在六千五百萬左右。」

  「當然,這裡說的是正經貨物。」

  弗吉在地獄廚房長大,對這座港口真實吞吐量的了解,不需要靠任何公開數據。

  曼哈頓中城西岸的哈德遜內河碼頭,不是遠洋深水港,只是城市補給碼頭。

  但就算是補給碼頭,正經貨物的年交易額也輕鬆過十億。

  聯邦政府幾年前,就在計劃把這些碼頭,改造成環島觀光和遊艇休閒區。

  計劃書列印過好幾版,每次都被黑幫用各種手段擋回去了。

  如果按照剃刀幫和阿米克集團原來的運營方式,根本不需要考慮毛利。

  直接算純利潤就行,最終收益大概還得翻倍。

  這就是犯罪的誘惑。

  掙得太多了。

  「我想聽聽馬特的意見。」李恩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馬特!」弗吉朝旁邊喊了聲。

  片刻之後,一個更低的嗓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我是馬特。」

  「你那邊接觸過全球聯合投資公司的人了吧,怎麼看。」

  李恩知道馬特的能力,那邊公司派來交涉的人,肯定會受到馬特的測試。

  「那個人叫韋斯利。」馬特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嘴裡沒有一句實話,關於聯合投資公司的所有業務描述,全是假的。」

  「嘿,馬特,談生意本來就不可能全說實話嘛。」

  弗吉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位置飄過來。

  「我們現在的處境不太妙,警局這邊有弟兄需要錢,這筆單子接下來,能解急。」

  李恩把後背靠在走廊牆壁上,手指在大腿上輕輕叩了兩下。

  五百萬訂金,扣完稅,走完分紅流程,剩下來大概兩百萬出頭。

  這些錢已經夠讓布萊特和另外幾個重傷警員,得到像樣的醫療救治。

  夠讓他們在等保險走流程的時候,不用擔心帳單。

  而馬特的能力足夠盯住這家公司。

  這也是當初他邀請馬特和弗吉,加入安布雷拉的原因之一。

  他們不只是律師。

  「我可以盯著他們,沒問題。」

  馬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還是那麼低。

  「但是————如果他們真的在港口犯罪呢。」

  「媒體不是叫我地獄之劍嗎。」李恩的聲音很平靜。

  「對了,合理避稅的事得安排上,這是你們律師本職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聽筒里傳來弗吉一把奪過手機的聲音。

  「放心吧!我們會把該走的流程全走好,這兩天就把款項打到公司帳上!」

  弗吉的聲音重新占據了話筒,說完這句之後他把臉轉向旁邊,手掌捂住話筒,但沒捂嚴實,聲音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合理避稅有什麼問題,哪個公司不————」

  李恩把手機從耳邊拿遠了點。

  聽筒里弗吉和馬特的聲音還在持續,你來我往,偶爾夾雜著幾聲手掌拍在桌面上的悶響。

  布洛克站在旁邊,能聽到電話里漏出來的隻言片語。

  臉上的表情從沉重,慢慢變成了某種說不清是期待還是懷疑的複雜神色。

  過了好一陣子,弗吉的聲音重新回到話筒旁邊,氣息有些不勻。

  「我們商量好了,做公益可以減免不少稅,你有什麼想法嗎?」

  「癌症基金會之類的?」

  「在地獄廚房建個公益學校吧,認真教學那種。」

  李恩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討論港口毛利時沒有任何區別。

  「什麼!?」弗吉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

  幾乎同時,布洛克嘴裡也爆出了同樣一聲。

  電話重新安靜下來,安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李恩能聽見弗吉那邊馬特正在翻動什麼文件的聲音。

  久到他能聽見聽筒里,兩個人的呼吸節奏正在各自調整。

  地獄廚房是有學校的。

  教會學堂,柯林頓公立校,還有幾所寄宿制中小學,也就是孤兒院。

  但在這裡上學的孩子,大多數都會很早輟學,被街頭的經濟引力吸進黑幫散貨。

  或者直接淪落成睡在通風口下面的流浪漢。

  更諷刺的是,經常有毒蟲父母跑到學校門口,等著孩子下課之後,從他們手裡討一點午餐剩下的麵包。

  教會學堂說白了就是幾個神父和修女,帶著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念聖經,沒有正經課程。

  公立學校倒是有老師,但上完課就走,不負責,不留堂,不在任何學生身上多花一分鐘時間。

  弗吉和馬特就是從這套系統里爬出來的。

  一個從教會學堂,一個從公立學校。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獄廚房的學校意味著什麼。

  布洛克靠在牆上,嘴還半張著。他聽到的不只是建學校,還有認真教學。

  這四個字放在地獄廚房,比癌症基金會、關愛兒童基金會這些。

  或者隨便掛個招牌雇幾個人,就能運轉起來的慈善項目要沉重得多。

  基金會只要有錢就能運轉,學校不是。

  學校要有人——老師,護工,校車司機。

  每個職位都是需要被填上的空缺。

  而在地獄廚房找到願意來上班的老師,比找到願意運毒品的卡車司機難得多。

  「說定了。」馬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這次他沒有壓低嗓音。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會全力看好安布雷拉公司,絕不會讓人破壞。」

  「啊,具體規劃還得你們先考慮,最近我有點忙,需要什麼人就去雇。」

  李恩掛斷電話,把手機揣回褲兜。

  他轉過身,就看見布洛克靠在牆上,臉上掛著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有事說事。」

  布洛克沒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拍在李恩的肩膀上。

  他做警察三十年了,這三十年來他見過太多東西。

  見過同事的屍體被從哈德遜河裡撈上來。

  見過黑幫在碼頭酒吧里簽下和平協議,然後當天晚上就撕毀。

  見過無數個被這個街區吞進去,連骨頭都吐不出來的年輕人。

  他從來不信什麼人能改變地獄廚房。

  因為地獄廚房本身就是一台粉碎機,誰想改變它就先被它碾碎。

  但他現在看著眼前這個人————

  「李恩,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別來這套。」李恩擺了下手,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還要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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