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安布雷拉啟動
第69章 安布雷拉啟動
李恩站在病房裡,低頭看著床上的弗蘭克。
呼吸面罩扣在他臉上,監護儀的導線從被單下面伸出來,連著床頭那排閃爍的屏幕。
弗蘭克的胸膛隨著呼吸機的節奏緩慢起伏,每次呼氣都在面罩內側凝出層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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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打算過來看看布萊特和其他受傷的警員,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昏迷不醒的弗蘭克。
布洛克剛才在電話里已經把情況說了。
弗蘭克一個人,端掉了整個鐵砧安保公司。
李恩把手機揣回褲兜,壓低聲音說了句:「動手就動手,連條後路都不留。」
鐵砧安保在明面上是正規註冊的安保公司,有營業執照,有納稅記錄,有政府合同。
弗蘭克就這麼闖進去把人全滅了,警局這邊要想替他扛下來,至少得挖出對方的黑料才行。
但現場的硬碟和資料都被爆炸毀得差不多了,巴倫那邊能不能恢復出來還是未知數。
病房門在身後被推開。
李恩轉過身。
兩個穿西裝的男子站在門口,金髮,身材板正,臉上的表情像是從同一張模具里倒出來的。
「我們是CIA。」左邊那人亮出工作證。
李恩掃了一眼證件,把目光抬起來,落在兩人臉上。
「有什麼事?」
「弗蘭克·卡斯特與境外犯罪案件有關聯,我們要把他帶走。」
話音未落,另一名CIA已經邁開步子朝病床走過去。
李恩往側面移了一步,攔在他的前進路線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
李恩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什麼時候中央情報局可以隨便抓捕警員了?」
「李恩警官,請你配合。」
亮過證件的CIA探員臉色沉下來,右手摸上了腰間的槍柄。
「弗蘭克與境外的案子有關。」
李恩沒有去看他那隻按在槍上的手。
「現在弗蘭克與本市鐵砧安保公司的案件有關,已經被曼哈頓警局逮捕,是我們的犯人,無論你們要做什麼,等我們這邊的案子辦完再說。」
「嘿,你這傢伙————」
兩把槍同時拔出來,槍口指著李恩的頭。
「弗蘭克·卡斯特與境外恐怖組織有關,事關國家安全,必須由我們帶回去。」
「他現在是我們警局抓的人。」
李恩的語氣沒有變化,面對兩個黑洞洞的槍口紋絲不動。
他朝門口方向偏了偏下巴。
兩名CIA轉過頭。
走廊上站著六名警員。
六把格洛克,六個槍口,全部指著他們的方向。
那些握槍的手很穩,目光更穩。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把槍放下。
兩名CIA只要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瞬間就會被六發九毫米彈頭同時打穿。
「兩位還是先把槍收起來吧。」李恩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過來,「萬一走火了,那可就不好說了。」
兩名CIA把槍收回腰間。
亮證的那個轉過身,對著走廊上的警員提高了音量:「你們這是準備做什麼?想要叛國?」
六名警員互相看了眼,然後有人扯著嘴角笑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偏過頭,朝李恩問道:「要不要把他們直接丟河裡?」
李恩伸手摸了摸下巴,露出認真考慮的表情。
「說得也是,最近哈德遜河的魚營養不太好,丟兩個人下去加加餐,好像挺不錯的。」
「各位警官。」亮證的CIA舉起雙手,語氣軟了下來,「我們也只是奉命辦事。」
他的搭檔皺著眉看了他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前者微微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李恩揮了揮手。
「弗蘭克·卡斯特是我們的人,你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兩名CIA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人還沒走遠,低低的交談聲就從樓道里傳了回來。
「我就不信他們真敢動手。」
「你不了解地獄廚房,別說我們這種低級探員,就算是高級探員過來跟他們槓上,哪天被沉進哈德遜河都不奇怪。」
「這些傢伙真的是警察嗎?」
「所以說地獄廚房這地方不能按常理判斷,任務已經完成了,該怎麼報告就怎麼報告。」
李恩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轉向那六名警員。
「鐵砧安保背後有問題,所以弗蘭克才動了手。」
他解釋了一句,然後發現對面六張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沒有人需要這句話,也沒有人在剛才那幾分鐘裡懷疑過弗蘭克。
或者說,就算CIA說的是真的,他們也根本不在乎。
這就是曼哈頓分局。
李恩露出笑容。
「醫療費已經有著落了,這兩天到帳,所有人都會得到妥善的治療。」
六名警員的神色鬆了下來。
在地獄廚房做警察,沒人不知道醫院是什麼地方,這裡是會吃人的。
別說是警察,哪怕議員進去了也得脫一層皮才能出來。
寧願落下一身毛病也絕不住院,是分局裡大多數人的默認選項。
現在聽見帳單有人兜底,幾個人同時呼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氣。
「但是剛才的情況你們都看見了。」李恩把語氣收回來。
「我需要你們分三班,二十四小時盯著弗蘭克,直到他醒。」
「有任何事,立刻打我電話。」
站在最前面的警員拍了拍胸脯。
「交給我們。」
李恩挨個拍過他們的肩膀,然後轉身走進隔壁病房。
布萊特躺在病床上,手裡握著一把格洛克。
槍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機護環外側,保險已經推開了。
從剛才CIA進隔壁門到現在,他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
如果走廊里真的響起槍聲,這個下半身癱疾的人大概會從床上翻下去,爬到門口,朝那兩個人的方向把彈匣打空。
「李警官,剛才什麼情況?」
李恩觀察著他的臉色。
沒有深陷的絕望,也沒有強撐的硬氣。
布萊特的目光很穩。
「沒什麼,幾個來打秋風的,你身體怎麼樣?」
布萊特把槍放在被單上,看著李恩,目光沒有躲閃。
「下半身癱疾了。」他語氣十分平靜。
「但上半身還能動,等出院之後,請讓我繼續在前台工作。」
「我絕不會讓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醒來之後的這段時間裡他已經想得很清楚。
那麼多同事受傷,是因為他在毒蟲掏出炸藥之前猶豫了。
現在腿動不了,但手還能握槍,還能接警,還能站在警局最前面的位置。
只要把前台的桌子改造一下,他就可以坐在輪椅上繼續上班。
而且下半身癱疾之後,他沒法逃跑了。
沒法逃跑,就意味著他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擋在前面。
李恩走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很好,保持這種心態。」
他停了下。
「等傷好了,就加入特攻隊,一起保護地獄廚房。」
布萊特堅毅的面容出現了動搖。
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當然想過靠這副殘軀繼續做警察,但他從來沒有奢望過能進特攻隊。
那是弗蘭克親口說過他不夠資格的地方。
心智不夠堅定,上戰場會崩潰。
而現在李恩站在他的病床邊,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他看著李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別擔心,好好吃飯養傷,剩下的交給我。」
李恩擺擺手,轉身走出病房。
中城大學教室,下課鈴響了。
李恩從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直起身。
他已經在教室後面站了整整一節課,後背貼著牆壁,雙手插在褲兜里。
康納斯教授講課時身體會不自覺地往前傾,右手捏著粉筆在黑板上畫示意圖,粉筆頭斷了就換一根,從沒停過。
前排的學生有人打了整節課的瞌睡,也有人一直在記筆記。
那些記筆記的學生,會在康納斯講到某個關鍵點時抬起頭,眉頭皺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寫。
沒有人看他的手,也沒有人因為這個獨臂教授而竊竊私語。
李恩走到講台前。
康納斯正在把散落在講台上的講義,塞進磨得發亮的牛皮公文包里,動作很慢。
「你好,康納斯教授,我是曼哈頓分局警員,李恩。」
他伸出左手。
康納斯看見那隻左手時愣了下,然後笑著也伸出左手握上去。
李恩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沒有因為他是殘疾人就刻意放輕力道,也沒有過度用力來表示自己不在意。
「有什麼可以幫助你,李恩警官?」
李恩掃了眼教室。
學生們已經走光了,最後一排的窗戶開著,窗外操場上的喧鬧聲遠遠地傳進來。
他把手伸到背後,從空間倉庫里抽出那份整理好的病毒資料,遞給康納斯。
康納斯看見封面上那個紅白相間的傘形標誌時,眉頭跳了下,翻開第一頁。
「沒想到李恩警官對生物學也感興趣。」
他的語氣還算輕鬆,但翻頁的速度正在變慢。
「我開了一家公司,名叫安布雷拉。」
李恩走到教室門口把門關上,轉過身靠在門板上。
「想聘請康納斯教授加入我們。」
「另外,我在地獄廚房建了一所公益學校,如果方便的話,也想請教授以後在那邊任教。」
康納斯沒有回答。
他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李恩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後背靠穩門板,安靜地等著。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康納斯把眼鏡摘下來擱在講台上。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舌頭伸出來潤了下,目光始終沒有從資料上移開。
那隻握著講義的左手在輕微地發抖。
他顫聲問道:「這些資料,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僅僅粗略翻閱,他已經看明白了這上面記載的病毒有多麼可怕。
從蛋白質外殼的摺疊方式,到基因片段的整合位點,每一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連實驗失敗的溫度誤差都有記錄。
這意味著不是理論推演,是實打實做過的。
而這份東西,只是整批資料的冰山一角。
如果能看到全部實驗數據,參與這種級別的研究————
讓手臂再生的藥劑就不是空想了。
康納斯猛地轉過頭:「G病毒和T病毒的實驗,做到什麼地步了?」
「想要嗎?」李恩露出了笑容,「我剛才的提議。」
提議?康納斯愣住了。
從看到這份資料的第二頁起,他的大腦就把所有與病毒無關的感官輸入全過濾掉了。
李恩並不在意,這種反應他反而更欣賞。
他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走到康納斯面前,再次伸出左手。
「安布雷拉公司需要你,你也需要安布雷拉。」
康納斯看著那隻手沒有立刻握上去。
在過去的許多年裡,他已經習慣了每次有人對他伸手時,那份微妙的猶豫。
握哪只手?要不要幫忙?力道該多大?
但面前這個人兩次都伸了左手,動作自然而乾脆。
「可以帶我去看看你們的研究室嗎?」
李恩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安布雷拉還沒有研究室,其實我打算把研究室建在學校里。」
「不如教授你列個設備清單,我去採購,到時候你可以一邊教學生,一邊做研究。」
康納斯聽明白了,這家公司還只是一個空殼。
但空殼公司不可能拿出這麼詳盡的病毒研究資料。
他盯著李恩看了許久,然後低頭看著自己那隻剩半截的右臂。
衣袖從肘關節往下空蕩蕩地垂著。
「如果病毒研究成功,我希望成為第一個使用者。」
從資料上的數據就能看出來,這種病毒極其危險。
他不打算對任何人進行人體實驗。
如果要研究,就用自己作為第一個實驗體。
成功了,手臂能長回來。
失敗了,也只是害了自己。
李恩讀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這份資料里沒有包含人體實驗的記錄。
康納斯是在猜測到有副作用的情況下做出這個決定的。
「可能過程會比你想像的快一些,康納斯教授。」
「因為我手裡有G病毒和T病毒的病原體。」
「什麼!?」
康納斯瞪大了眼睛。
病毒已經進入了產出階段。
這意味著實驗數據的完整性,遠比他剛才猜測的要高得多。
他心裡那最後一點疑慮也落了地。
不管安布雷拉到底是什麼來路,有了完整的實驗數據和活體病原體,手臂再生的研究成功率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再猶豫,從公文包里撕下一張白紙,抄起筆開始寫。
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設備名稱、規格型號、參考價格,一行接一行地從筆尖下面往外冒。
寫完正面翻過來寫背面,寫到最後一個設備的預估價格時頓了一下,又補了一行備註。
他把紙遞給李恩。
「實驗室至少需要這些,後續缺什麼只能邊做邊補了。」
李恩掃了一眼清單,東西不算多,每項後面都有大致的估價。
隨便加一遍,幾百萬。
這還是基礎配置。
康納斯見他看著清單沒說話,連忙補充道:「我認識幾個實驗室,可以從他們那邊淘二手設備,價格大概能壓到八折。」
李恩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係,設備我會全部弄到學校去。」
他把清單折好放進口袋。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同事了,康納斯教授。」
「請給我一點時間,我得把這邊的工作交接完。」康納斯笑著回應。
「沒問題,我也需要一點時間。」
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
李恩推開教室門,穿過走廊下了樓。
走到教學樓外的庭院時,一群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正圍在花壇旁邊嘰嘰喳喳地說笑著。
有人舉著手機在拍噴泉,有人蹲在地上拿麵包屑餵鴿子。
森林高中的學生怎麼跑到中城大學來了?
人群中忽然有個人猛地轉過頭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彼得·帕克。
李恩朝他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朝校門走去。
他今天還有別的事要處理。
彼得站在原地,瞪著那個正在走遠的背影。
他的蜘蛛感應在瘋狂的預警,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來,連帶著後背的肌肉都繃緊了。
可當他的眼睛看清楚那是誰之後,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判斷。
這人是個好人,不會有任何問題。
兩種完全相反的感覺在身體裡撞在一起,誰也沒壓過誰。
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讓他十分難受。
一隻手從他背後拍過來。
「嘿,你這傢伙,發什麼呆?」傑西卡收回手。
自從上次中央公園的案件之後,傑西卡就知道了彼得·帕克,不是只會被人推進儲物櫃的書呆子。
當時現場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尖叫和亂跑,只有這個戴眼鏡的傢伙,借著各種障礙物,把人一個接一個地按進安全死角。
他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但她看見了。
最後還踢了自己一腳,力道不小。
她只是不明白,有這麼好的身手,幹嘛還要在學校里裝成那樣被人欺負。
不過這段時間她經常和彼得走在一起,已經沒人敢來找麻煩了。
「你還記得中央公園那個警察嗎?」彼得往校門方向抬了抬下巴。
傑西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寬闊的背影正走出校門,深色的便裝,步伐平穩,在人群里很好認。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嗯,記得。」
「你看見他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沒什麼特殊的。」傑西卡轉過身,朝正在集合的同學隊伍走過去。
「走了,今天是來參觀大學的。」
彼得站在原地,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當他的視線從李恩身上移開之後,那股莫名冒出來的好感就消失了。
又過了片刻,蜘蛛感應的預警,也隨著那個背影的遠離逐漸消退。
兩種互相矛盾的感知同時撤走,大腦總算恢復了安靜。
他揉著太陽穴小跑著跟上去,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想剛才那幾秒。
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