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露:真情流露


  首爾又開始下小雨了,原本打算去附近的快餐店隨便吃頓便餐的兩人,不得不就近找了個小吃攤躲雨。

  雨滴敲擊著棚頂,路邊攤的塑料布被風吹得鼓鼓的,呼呼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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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道勛和黃禮志坐在最角落的矮桌上,點了兩碗辣炒年糕和一些燒烤,老闆娘順手送了兩瓶真露。

  本沒打算喝酒的兩個人,見一時半會雨不會停,就把瓶蓋擰開了。

  「你在印尼那事,我在熱搜上看到了。」黃禮志托著下巴,棚下的燈光在她側臉的輪廓上留下印跡,「英雄救美啊,鄭書記官。」

  「可惜我沒那個福氣。」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條縫,和舞台上那種凌厲的魅感判若兩人,「要是我在印尼就好了。」

  「那我救的美未免也太多了,」鄭道勛晃了晃塑料杯里的真露,和黃禮志碰杯。

  什麼英雄救美,鄭道勛又不是為了湊崎紗夏才特地飛一趟印尼的。

  「滯留在印尼的藝人少說也有上百號,又不是只有她一個。

  「她?」鄭道勛在說誰?黃禮志揚起眉毛。

  鄭道勛愣了一下,他還是不自覺地把黃禮志當作前世那個知己了。

  前世的時候和湊崎紗夏感情不順遂的時候,他偶爾也會和黃禮志聊上幾句。

  但面前這女孩又不是前世的她,鄭道勛隨即搖了搖頭,把話題岔了過去。

  酒勁上來的時候,話匣子也就鬆了。

  黃禮志問他在外交部忙些什麼,他便講了釜山世博會的事——文體部那邊給的方案有多離譜,釜山世博會的宣傳片竟然要用《江南Style》當背景音樂。

  「你覺得成功率有多少?」黃禮志問。

  「一兩成吧。」鄭道勛面帶憂愁。

  「那你還這麼拼?」

  「不拼的話,連一兩成都沒有。」

  黃禮志把杯子放下,伸了個懶腰,手臂舉過頭頂的時候,露出了纖細的腰肢。

  她放下手的時候,順勢拍了拍鄭道勛的肩膀。

  「就算失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工作上的挫折否定不了你人生的意義啊。你看我,現在不如以前,照樣樂呵呵的……」

  她的話忽然停住了。

  黃禮志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搭在鄭道勛的肩膀上。

  她和鄭道勛雖然認識了很多年,但真正見面的次數其實並不多,更多的時候只是想起來的時候,就在手機上和這位老朋友聊幾句。

  他們之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

  黃禮志不動聲色地把手收回來,指尖在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

  「你倒是會安慰人。」鄭道勛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侷促,甚至也沒有覺得她剛才的動作有什麼不妥。

  他反而伸出手,學著黃禮志剛才的樣子,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鼓勵。

  隔著襯衫的薄布料,黃禮志感受到了他手掌的形狀和溫度,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

  「那人生還能追求什麼呢?」

  鄭道勛收回手,低頭看著杯里剩餘的真露,語氣平淡中帶著幾分可惜,接著道:

  「感情付出了努力未必會有好的結果,工作至少還能有些回報。工資會入帳,還會升職。」

  黃禮志撩撥了一下被雨霧打濕的長髮,側過頭來看他。

  雨聲忽然大了起來,棚頂的塑料布被風掀起一角,老闆娘罵罵咧咧地去拉繩子。在這短暫的嘈雜里,黃禮志有了幾秒鐘的時間來消化他剛剛的動作和話語。

  他是在說和誰的感情?好像他經歷了什麼一樣。

  可鄭道勛的語氣太淡了,淡到又像是在轉述別人的故事。

  但如果不是自己經歷過,怎麼給人一種真情流露的感覺?

  什麼叫「感情付出了努力未必會有好的結果」?

  從他嘴裡說出來,並不像是感慨,更像是在下一個結論。

  黃禮志想起剛才他無意間提到的那個「她」。

  是口誤,還是潛意識裡真的有那麼一個人?

  是滯留在印尼的某個女藝人嘛?

  黃禮志捏了捏耳垂,決定不去追問。

  她和鄭道勛的關係還沒到可以隨意過問對方感情生活的地步。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畢竟鄭道勛這麼多年了也沒和她說過。

  「感情怎麼能和工作一樣呢?」

  她把話題拉回來,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沒錯,但相處本身就很值得紀念。就像我們這樣——」

  她頓了頓,正斟酌用詞。

  「我們這樣怎麼了?」鄭道勛抬起眼睛看她。棚頂的燈在他臉上切出一半亮一半暗,酒精讓他的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不少,又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們這樣互幫互助,就是在增進感情,」黃禮志說這話的時候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而隨意,「我今天幫了你和雅嫻,你就請我吃飯,一來一去,這不就熟了嗎?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是這樣的,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你說得對。」鄭道勛提起塑料杯,和黃禮志的杯子碰了一下,杯口濺出幾滴酒液,落在塑料桌布上,「為我們的感情乾杯。」

  黃禮志把杯子送到嘴邊,淺淺地喝了一口。

  他說的「感情」,只是在聊友情麼,還是借著友情說一些別的什麼?

  他的語氣為什麼好像默認黃禮志知道他所指的那個「她」是誰?

  總不能是自己吧?可邏輯上說不通。肯定是她想太多了,幹嘛要糾結喝了酒的人說的話?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看著鄭道勛起身去結帳的背影。

  夜色把他的輪廓模糊成一個深色的剪影,看不清切,他的身上似乎有太多秘密是黃禮志所不知道的了。

  這些年他在海外都經歷了什麼?

  黃禮志托著下巴,看著他站在那裡。

  很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在全州汽車站附近的小吃攤上隨便吃點什麼,然後各自趕下一趟車。

  那時候的鄭道勛還是個高中生,穿校服,稚嫩的長相里滿是朝氣蓬勃的感覺。

  現在再看,六七年的時間,讓鄭道勛遠比先前的高中生形象要複雜多了。

  上次來溫居的時候,她只是覺得鄭道勛成熟了很多,還沒有這麼明顯的感覺。

  但現在再看,他的變化真大。

  是她對他的感受變了嗎?

  或者說,是她開始不確定他對自己的感受,到底是不是她一直以為的那樣。

  看似繞口令一般糾結的想法,在酒精的作用下繞成了一團線球,理不清楚。

  「走啦,雨小一點了。」鄭道勛的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回來。

  黃禮志站起身,把外套的帽子拉起來,跟著他走進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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