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您的妻子


  「我跟沉秉辭睡了。」

  這是許既綰見到好友季窈時,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顆驚雷,在季窈耳邊轟然炸開。

  正捧著瓷碗喝中藥的季窈,當即「噗」地一聲,將滿口苦澀的褐色藥汁盡數噴了出來,水漬濺在光潔如鏡的瓷白大理石桌面上,暈開一片狼狽。

  她猛地往前傾身,幾乎要貼到許既綰的臉上。

  盯著許既綰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茫然,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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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沉秉辭上床了,沾了酒,所以不記得是他睡的我,還是我睡的他。」

  許既綰面無表情地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許既綰,你別拿這種事開玩笑。」季窈以為自己發燒燒出幻覺了,「你確定是沉秉辭?那個神秘莫測的沉家私生子,那隻雌雄難辨的狐狸精?」

  季窈只見過沉秉辭一次,對他的了解,少得可憐。

  人品、性格、家世一概不知,卻唯獨對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印象深刻。

  那男人生得實在太過出挑,眉眼精緻,線條冷厲,氣質又野又艷,偏偏還帶著一股強大的疏離感。

  季窈覺得那模樣太勾人,私下裡便戲稱他為「狐狸精」,覺得也只有這個詞,能配得上他那股惑人的勁兒。

  許既綰拿著勺子,舀了碗裡最後一隻餛飩,慢慢送進嘴裡,細嚼慢咽後,淡淡點頭:「嗯,是他。」

  看著桌上的藥漬,她隨手拿抹布去擦,季窈嘖嘖嘴,搶過許既綰手中的抹布:「不用你忙活,還吃不吃?我再去給你煮一碗。」

  季窈邊說著要起身,許既綰伸手拽住了她:「不吃了。」

  她鼻音很重,情緒差到極點,說話悶聲悶氣,沒有一點兒精氣神兒。

  季窈嘆了口氣,又回來坐好,伸手捏了捏她綿軟的臉蛋:「我的小公主,你怎麼跟他搞到一塊兒去了?他可是你老公的弟弟!」

  許既綰揉揉頭髮,兩隻眼睛無神地看向窗外:「我跟他、有些一言難盡的過往。」

  一句話道不清楚,千百句話懶得說。

  季窈比許既綰大六歲,作為一個在「萬草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女人,季窈在這種事情上看得很開。

  一言難盡的過往?那就是情債唄!

  既然是情債,許既綰難為情的,無非就是心裡過不去道德那關!

  季窈挑了挑眉,一臉促狹地挪到她身旁,壓低聲音湊過去八卦:「過往先不咎,話說回來,是不是挺刺激的?老公前腳離奇失蹤,小叔子後腳就動了歪心思,想鳩占鵲巢?快跟姐姐說說,他活兒怎麼樣?」

  以季窈閱男無數的毒辣眼力,只消掃一眼,就篤定沉秉辭在床上絕對不會讓女人失望。

  一米八九的挺拔身形,手長腳長,連指節都透著股冷硬的力道。

  這樣得天獨厚的硬體底子,再加上他眼底藏著的野氣與占有欲,根本不用猜,她便清楚——這樣的男人,骨子裡的雄性本能刻得極深。

  一旦失控,必然是強勢卻不蠻橫,兇猛卻不粗魯,力道與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對季窈來說,男人在床上唯一的作用也就這點兒了,總不能又不會生又不會做,白瞎一張好看的臉。

  「去你的,沒個正形。」

  許既綰推開她湊過來的臉,手指撐住發沉的額角,牙齒輕輕咬著下唇:「你以為他是為了跟我搞曖昧嗎?他是貪圖沉家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不然,就把我們上床的事抖出去。」

  「我劁,這男人也太獅子大開口了!」季窈一聽這話,瞬間沒了八卦的心思,滿臉憤慨,「百分之五十?你老公沉秉煜手裡才握多少股份,他怕不是異想天開!」

  許既綰抬眸,一雙杏眼委屈巴巴地望著季窈,聲音帶著幾分無力:「我覺得,他不是異想天開,我之前跟你說過,沉秉辭一直都是扮豬吃老虎的模樣,私下裡對沉家的事了如指掌,他敢這麼威脅我,肯定早就摸清了沉氏集團的股權分配,沉秉煜手裡的股份,他志在必得,而我,就是剛好撞在他槍口上的第一隻鳥。」

  她比誰都清楚,沉秉辭在沉家那副溫順隱忍的模樣,不過是精心織就的假面。

  而在雅圖跟許既綰初遇時的裴祐,才是他剝去所有偽裝後,最真實的模樣。

  腹黑、果決,步步為營,手段殘忍。

  季窈聽得憤憤不平,攥緊了拳頭:「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這隻死狐狸精,威脅女人算什麼本事?他是沉肅當年造的孽,不去找正主算帳,反倒拿捏你一個當嫂子的,心理未免太扭曲了!」

  說到這兒,季窈忽然想起正事:「對了,你昨天發消息說,沉家那邊有沉秉煜的消息了?是真的?」

  事關沉秉煜,許既綰向來極少對外人多說。

  一來,他們這段婚姻本就是徹頭徹尾的政治聯姻;二來,她與沉秉煜的關係,說不上多恩愛,卻也不算冷淡疏離。

  沒有什麼值得跟旁人分享的故事。

  許既綰輕點了下頭:「是真的,只是聽那邊的口氣,情況可能不是很樂觀。」

  說這話的時候,許既綰還不知道,沉家派去的人雖然找到了沉秉煜,但他卻因為一場車禍,徹底失去了過往的所有記憶。

  異國海岸,昔日溫文爾雅、氣度卓然的沉氏總裁,如今只一身簡單白T黑褲,安安靜靜坐在小漁船上垂釣。

  沉家派去的人小心翼翼地將幾張照片遞到他面前,想以此佐證他的身份,勸他隨眾人回國。

  視頻通話里,沉母聲音焦灼,一遍遍喚著他的名字,絮絮說著陳年舊事,試圖喚醒他遺失的記憶。

  男人煙棕色的眼眸緩緩掃過眼前的照片——全家福、結婚照、與父母的合影、親友合照……

  直到視線,定格在一張單人照上。

  照片裡的女子穿著粉藍色及膝短裙,膚白如雪,眉目如畫,懷中抱著大捧盛放的百合,身後是一片遼闊海域。

  她赤足踩在沙灘上,回眸望向鏡頭,長發輕拂臉頰,笑顏如花。

  記憶里一片空白,他對她沒有絲毫印象,但第一眼,還是被她那雙亮得清澈又驚人的眸子吸引。

  旁邊叫宋灼的男人小聲提醒:「大少爺,這是少夫人——您的妻子,許家二小姐許既綰,您離家這麼久,少夫人一直在盼著您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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