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慣會鈍刀子割肉


  在季窈那裡睡了一晚,許既綰總算把自己的情緒理順。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前往公司。

  天塌下來,她也還是沉氏集團的運營總監,該做的事情,一樣也不能落下。

  晨會剛散,辦公室門便被扣響。

  「進來。」

  她手中的筆尖落在簽批屏上,簽完一份電子批文,目光掃過會議紀要,順手點開下一份待處理文件,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多餘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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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肅的秘書小張推門而入,將一疊文件輕輕放在桌角:「許總監,這是董事長讓我轉交給您的,他吩咐,讓您下午去一趟天樞啟元。」

  許既綰簽字的手頓了半秒,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封面——天樞啟元。

  那是沉肅當初為了打發沉秉辭,特意投資的一家科技公司。

  目的很明確:穩住私生子。

  簡單來說就是給沉秉辭點甜頭,避免他涉足沉家的家族企業。

  沉肅如今年紀大了,不想因為私生子的事情,跟賀新芳鬧不愉快,所以一心想斷絕沉秉辭進入家族核心圈層的念頭。

  可沉秉辭是什麼人?

  野心藏在骨血里,怎會甘心居於人下,沉肅那點算計,沉秉辭早看得通透,甚至懶得掩飾。

  為了給那位不負責任的父親一點「驚喜」,他拿著投資款肆意揮霍,專挑荒唐項目下手。

  不過短短几個月,公司帳目一塌糊塗,虧損接連不斷。

  但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沉秉辭這種人,笑裡藏刀,隱忍狠厲,慣會用鈍刀子割肉。

  他從不跟沉肅大吵大鬧,也從不正面頂撞。

  父親給多少,他就花多少。

  投資款流水一樣從帳戶流過,卻半點沒落在正經經營上。

  豪車、名表、私人會所、無用藏品……他揮霍得優雅又體面,挑不出半點忤逆的錯處。

  他會適時露出幾分頹然,語氣里裹著恰到好處的自責,說自己流落在外,從未系統學過經營管理,如今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辜負了父親的期許。

  話說得溫順又愧疚,姿態放得極低,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幾不可察的涼薄——他就是要這樣,用最能讓沉肅愧疚的模樣,親手毀掉一切,卻還讓對方無從怪罪。

  唯有沉肅看著日漸縮水的帳目,氣得心口發悶。

  此後,沉肅索性不再管這些事情,直接交給手下人去處理,繃著作為一家之主的面子,不願再跟這個私生子有任何生意上的直接接觸。

  之前的爛攤子沒有收拾完,許既綰就猜想,按照沉肅這樣的做法,後果不堪設想。

  果然,新的麻煩這不就送到她面前了。

  沉秉辭安穩了沒幾天,竟直接打著沉肅的旗號在外招攬業務,故意在背後惹上債務糾紛,把禍水引向了集團總公司。

  許既綰翻著文件,看著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生出一種無力的預感:她怕是要和沉秉辭這個瘟神,徹底槓上了。

  「董事長怎麼說?」

  許既綰將文件往旁邊一扔,煩躁地揉了揉額角。

  沉肅的秘書言簡意賅:「董事長的意思,本來是想讓沉總去處理,只是眼下沉總……情況特殊,所以只能勞煩許總監您了。」

  「呵!」

  許既綰一聲苦笑,沉家人剛剛有了沉秉煜的消息,人還沒帶回來,沉秉辭就開始搞事了。

  她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沉肅本來心臟就不好,再這樣折騰下去,怕是早晚要被沉秉辭氣死。

  她抬手揮了揮:「知道了,我下午就去。」

  秘書應聲退出,辦公室重歸安靜。

  許既綰是一個人開車去的天樞啟元,跟瘋狗講道理這種事,她做過一次,不會傻到再做第二次。

  路上她把能查到的天樞啟元資料翻了個遍,信息少得可憐。

  本就是沉家這對父子用來博弈的工具,沉肅再上心,沉秉辭也會想著法子把它毀掉。

  官網寥寥幾行字,還不如那堆債務資料有用,根本無從下手。

  車停在大樓樓下,她在車內靜坐片刻,深吸一口氣,才推門下車。

  「你好,我找沉秉辭。」

  她徑直走向前台。

  今日前台換了一位氣質格外出眾的美女,禮貌頷首,笑容標準:「請問您有預約嗎?」

  這世上,能預約到沉秉辭的人,恐怕還沒出生。

  許既綰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沒有,除了預約,還有別的方式能見到他嗎?」

  「抱歉,我們老闆日程很忙,麻煩您提前預約。」

  忙?

  呵!鬼才會信他忙!

  許既綰嘆口氣,不再多言,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他的電話。

  鈴聲響了沒兩聲便被接起,男人性感低啞的聲線透過電流傳來,隱約還帶著淺淺的喘息:「餵?阿綰找我?」

  這個聲音……這個呼吸的節奏……許既綰有點耳熟。

  她眉眼微蹙,耳尖一燙。

  怎麼這麼像在進行生命大和諧運動?

  這就是他在忙的事?!

  既然他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接電話,那她沒什麼好避諱的。

  「談談。」

  她語氣乾脆,不帶多餘情緒。

  沉秉辭低笑一聲,氣息散漫:「阿綰要跟我談什麼?除了你,我對別的,都沒興趣。」

  「談錢。」

  許既綰直截了當。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就在許既綰以為他沉迷床事正到關鍵時刻,顧不上敷衍她時,聽筒傳來一聲輕佻的彈舌音:「OK,來鉑域,我在網球場。」

  鉑域俱樂部,只對頂級VIP開放,出入皆是城中名流,尋常人連大門位置都尋不到。

  許既綰掛了電話,驅車前往。

  門口沒有值守人員,只有一道智能刷臉閘機。

  她今日束著利落丸子頭,面容清晰,系統瞬間識別通過,一秒都不用停留。

  剛踏入內部,便有服務人員上前,笑容得體:「許女士,歡迎光臨,請問今日有預約服務嗎?」

  「沒有,我找沉秉辭。」

  「好的,沉先生在三號網球場,我帶您乘擺渡車過去。」

  許既綰微微頷首,跟著對方往裡走。

  鉑域占地極大,設施奢華得近乎誇張,養生、娛樂、休閒一應俱全,說是俱樂部,更像一座只為少數人服務的私密莊園。

  擺渡車停下,她朝著網球場方向走去。

  遠遠地,她便看見了場內的沉秉辭。

  不怪她第一眼就能看見他,實在是他長得太招搖,臉和身高都過分惹眼。

  季窈給他起「狐狸精」的稱號,一點兒都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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