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還不配
圍欄內,他恰好朝她這邊瞥了眼。
那一眼,目光輕佻,興味盎然,像貓看見了逗弄的獵物。
可下一瞬,他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繼續揮拍擊球,身上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野氣。
簡單的黑色速乾衣褲,同色腕帶隨意纏在手腕,竟被他穿出了高定運動系列的質感,每一個動作都利落又極具攻擊性。
許既綰在休息區落座,安靜等待。
跟這種人打交道,最忌心浮氣躁,她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
風掠過球場,帶著青草與汗水的氣息,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椅面,面色平靜,心底卻莫名繃緊——每一次見他,都像一場沒有硝煙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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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半小時後,陪練的人陸續離場,沉秉辭才將球拍隨手丟給一旁的場地專員,接過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額角的汗,一步步朝她走來。
許既綰抬眼,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像在防備什麼危險人物,戒備毫不掩飾。
許既綰覺得自己好像雙面間諜,一邊答應沉秉辭幫他搶沉肅的股權,一邊幫沉肅處理沉秉辭的破事。
他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長腿交疊,腳踝隨意搭在膝頭,身子向後慵懶一靠,雙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散漫卻極具壓迫感。
「阿綰要跟我談錢?說說看。」
許既綰懶得繞彎,將文件直接推到他面前:「你做的事,你心裡清楚,我不必重複,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會申請停止對天樞啟元的無償注資,後續不再撥付任何運營費用,直到你在限期內理清所有債務與帳目。」
沉秉辭視線直勾勾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無所謂的笑:「沉肅怎麼派你來了?自己縮在後面當烏龜,你不覺得虧得慌?你是跟沉秉煜合作,又不是賣進沉家。」
「賣」字一落,許既綰心頭火氣瞬間上涌,他還好意思提這個字?
是誰之前威脅她藉此提出更過分的要求的?
「與你無關。」她聲音冷了幾分。
沉秉辭笑意不變,眼神卻微微一沉:「好處說完了,那壞處呢?」
對他而言,斷了資金,不過是破罐子破摔,正好遂了他故意氣沉肅的願。
奈何沉肅那個老東西,十足的草包一個,非要跟他扮演父慈子孝那一套,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雙深如沉潭的狐狸眼牢牢鎖在她臉上,笑意淺淡,讓人猜不透他究竟是怒還是喜。
許既綰又取出另一份文件,推至他眼前:「商匯的合作項目,交給你。」
真正的談判,從不是把人逼上絕路,而是利益交換。
讓對方有利所圖,事情才有轉圜餘地。
沉肅只想在有生之年,好好安撫住他這個兒子,別讓人拿了把柄,徒增笑話,那許既綰便不能一桿子直接把人打死,將禍水東引到自己身上。
「商匯?」
沉秉辭臉上的散漫終於淡去幾分,目光沉沉,「阿綰,為了沉家,你倒是捨得下本錢。」
商匯這塊肥肉,沉家幾房爭了很久都沒有搶到,現在許既綰沒有任何條件白送給沉秉辭。
她一出手,便正中要害。
許既綰輕笑一聲,語氣淡漠卻鋒利:「沉秉辭,鬧夠了就收手,我是公司的運營總監,我所做的自然是為了我自己,但你我都清楚,我的婚姻本就為利益而存在,為許家還是為沉家,沒有本質分別,願意跟你談,不過是看在你也姓沉的份上,否則,你還不配。」
她說完,起身便要走。
身後風聲驟起。
沉秉辭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拽,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難以掙脫的強勢。
許既綰猝不及防,一轉身踉蹌著撞進他懷裡,溫熱結實的胸膛撞得她心口一麻,她立刻掙扎著後退。
「你幹什麼?放開!」
能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其中不知道多少人跟許家沉家相熟,但凡有一雙眼睛看見她跟沉秉辭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那她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沉秉辭非但沒松,反而微微收緊,唇角勾著一抹邪氣又玩味的笑:「阿綰,你總是這麼硬氣,硬氣得讓我有點心疼。」
看著許既綰慌亂又強裝鎮定的表情,他似猜透她內心所怕,視線懶懶繞了一圈周圍,壓著蠱惑的嗓音道:「放心,這一片我包場了,不會有人看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來都來了,幹嘛著急走?」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過了安全界限,近得能清晰捕捉到彼此的氣息。
許既綰驀地想起方才電話里,自己荒唐誤會他身處床榻間的畫面,呼吸險些亂了章法。
「滾開!」
許既綰又羞又怒,抬腿便朝他下腹頂去。
沉秉辭眼疾手快,在她動作的瞬間驟然鬆手,指尖卻似有若無地擦過她手腕內側,留下一絲微燙的觸感。
「火爆脾氣,要是你在你母親那裡,也能這般硬氣,就不會有所求卻無所得了。」
打蛇打七寸,許既綰知道沉秉辭的秘密,沉秉辭也清楚她心底里暗藏的痛苦。
爭鋒相對的此刻,許既綰竟被他的話影響,一瞬間的恍惚過後,冷冷丟下一句「無恥」便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頭,卻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黏在她背上,灼熱、侵略、勢在必得。
即便走得很遠,那道視線依舊如芒在背,揮之不去。
……
許既綰的身影剛消失在網球場入口,沉秉辭臉上那副散漫不羈的笑意,便一寸寸淡了下去。
他走回到座椅旁重新落座,維持著原先慵懶的姿勢,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剛才扣過她手腕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她細膩肌膚的微涼觸感,以及掙扎時微微顫抖的力道。
一旁的場地專員識趣地不敢多看,更不敢出聲,只默默將毛巾與礦泉水遞到他面前。
沉秉辭隨手接過,卻並未飲用,只是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將瓶蓋擱在桌上,悠悠轉了幾圈。
他指節分明,動作舒緩,眼底那點狡黠早已散得乾淨,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暗。
方才她撞進他懷裡的那一瞬,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膛,氣息清淺,裹挾著一縷冷冽的梔子香。
像極了她這個人,外柔內剛,純淨素雅。
他想起她剛才那句冷硬的「你不配」,喉間低低溢出一聲笑,卻沒半分暖意。
不配?
沉秉辭抬手,指尖撫過唇角,眼神一點點暗下去,又在某個瞬間,重新裹上一層玩世不恭的薄紗。
桌上的手機屏幕震動後亮起,一條信息赫然映入眼帘:【沉家派去的人已經找到沉氏集團總裁沉秉煜,不日而歸。】
他輕嘖一聲。
運氣真好,要活著回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