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若是他死了
許既綰翻來覆去睡不著,因為許青雲的那通電話,也因為沉秉辭故意的刺痛。
她不想回許家,那個家裡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只有海棠灣,只有這套她親自挑選、親自裝修的房子才是她真正的「家」。
但她又不得不回,畢竟許青雲的電話早晚會打到賀新芳那裡去。
賀新芳作為婆婆,比親媽對她還好,她沒有必要讓賀新芳在她自己家的事情上為難。
窗外月光漫過紗簾,在臥室里暈開一層朦朧的淺白。
她側身躺著,目光落在身側空蕩蕩的位置,思緒不由自主飄回與沉秉煜的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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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剛為人婦,與新婚丈夫共處一室,羞澀得連脖頸都泛著薄紅。
她把自己緊緊縮在被子裡,閉眼不敢動,周遭任何細微動靜都被無限放大,清晰地落進耳中。
先是浴室里傳來細碎的淅瀝水聲,聲音極輕,隨後,便是緩緩靠近的腳步聲,最終,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沉秉煜躺了上來。
許既綰始終不敢睜眼,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淺的沐浴露香氣,那是她最鍾愛的味道。
家裡一應物件全按她的喜好置辦,久而久之,沉秉煜便也跟著她用,再也沒有換過。
男人的呼吸平穩起伏,明明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個身位,她卻下意識將臉埋進枕頭,試圖藏住滿心慌亂。
哪知這微小的一動,還是驚動了他。
他轉過頭,靜靜看了她幾秒,隨即輕輕側身,試探般從後方靠近,溫熱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攬住她的腰。
許既綰渾身一僵,緊繃得動彈不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該來的總會來,她咬著牙,強壓羞澀準備轉身,他卻忽然鬆開了手,聲音低啞帶著幾分侷促:「抱歉,你要是……還沒準備好,我去隔壁睡。」
他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起身下了床,臥室門開的那瞬,許既綰瞥見他泛紅的耳根。
新婚夜的緊繃與不安,忽然就鬆了大半。
原來這個男人,也會害羞。
她抿著唇,埋在被子裡,輕輕笑了一聲。
跟沉家聯姻前,沉秉煜就名聲在外,洛京的年輕女孩們爭著搶著想見一面的謙謙君子,成了許既綰的未婚夫,無人不羨慕。
可如今……
她在心底輕輕念著這個名字。
腦海里全是那日宴會,許既鳶身邊那些朋友的嘲笑聲和譏諷聲。
她起身下床,赤著腳走到陽台,蜷身在日式榻榻米上。
夏夜晚風溫柔舒爽,困意漸漸湧上來,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極輕的動靜驚醒。
身體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她被人輕輕抱起,放回臥室床上。
男人伸手替她拉被子的瞬間,與睜開眼的許既綰四目相對。
沉秉煜是司機送過來的,借著一點微弱的熟悉感,他在房間裡轉了幾圈,上了二樓,看見許既綰蜷縮著的身影。
沉秉煜眸色柔和,聲音放得極輕:「吵醒你了?怎麼睡在外面,著涼了怎麼辦。」
許既綰張了張嘴,聲音很輕:「秉煜,我媽讓我們回去一趟。」
他替她掖好被角,沉默幾秒:「抱歉,明天要陪玲靈回一趟她的老家,等我回來,陪你去,可以嗎?」
她眼底剛亮起的一點微光,悄無聲息地熄滅。
又是於玲靈,她有心理準備,於是別過臉,重新閉上眼,鼻音微重:「嗯,知道了。」
房門被輕輕合上,屋內重歸死寂。
其實許既綰很想問問他,他對於玲靈到底是什麼感情。
可感情這種事,男人是會撒謊的,心裡想的、嘴上說的、實際行動,有幾個能一致?
他說只當妹妹,那她便問不出別的。
……
下班時天色漸晚,沉秉辭派來的司機已在樓下等候了近半小時,才終於等到許既綰現身。
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寶馬停在路邊,司機身著挺括西裝,周身氣場冷硬,一看便知非尋常人物。
許既綰之前沒見過此人,等到對方躬身替她拉開車門,目光瞥見他腕間蜿蜒露出一截青龍紋身。
除了在沉家,外面的人一律只認裴祐這個身份,他身邊跟著的心腹都是當初他離開港城時帶過來的。
那群人的狠厲難惹,許既綰很久以前就見識過了。
她默默坐進車裡,詢問沉秉辭的蹤跡。
司機聲音很穩:「許小姐,我叫何子俊,祐哥還在路上,會耽誤些時間,晚點到。」
詠香食府。
那家常年座無虛席,不提前半月根本約不到位置。
沉秉辭直接包了一整天。
跟著工作人員乘坐專屬電梯上樓,落日熔金,夕陽穿過寬大的玻璃窗傾瀉而入。
透過玻璃,許既綰能看見外面最美的望江風景,天水相接處漫開層層疊疊的霞色,靜謐又遼闊。
服務員上了幾道餐前甜點供她品嘗,許既綰一個人坐了十分鐘,甜品嘗了好幾樣,還沒有等到邀約的人。
她沉不住氣撥通了沉秉辭的電話。
「喂,阿綰。」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男人的聲音裹著濃重的喘息,周遭嘈雜一片,亂得厲害。
她到了嘴邊的話驟然卡住,訝然出聲:「沉秉辭?是你嗎?你怎麼了?」
那頭久久沒有回應,許既綰掌心收緊,片刻後,才聽見他一聲輕笑,輕得發虛:「沒事,你先吃,不用等我了,我不來,你還吃得安心些。」
沒事才怪。
那呼吸里的壓抑與痛楚,根本藏不住。
「你到底怎麼了,說實話。」
「我……」
一個字之後,聲音徹底斷了。
緊接著,一聲極輕的「咚」——像是手機砸在地上,磕碰到聽筒的悶響。
許既綰猛地站起身,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想找人幫忙,卻突然意識到,以她跟沉秉辭的惡劣關係,竟然無法在這座城市裡找到一個可以熟悉到能幫他的人。
他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脫離了沉秉辭這層身份,她跟他,沒有任何交集可言。
她想打給沉父沉肅,可沉肅近日身體欠佳,早已去溫泉山莊靜養;至於沉母賀新芳,壓根都不待見這個私生子。
心緒翻湧間,一抹陰冷的念頭猝然冒了出來。
若是他死了……
往後,便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