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給我滾過來


  這個念頭驟然冒出來時,許既綰先被自己嚇了一跳。

  好端端的,她怎會生出這麼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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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人命,怎麼會說沒就沒。

  她指尖收緊,深吸幾口氣平復心緒,起身離開了餐位。

  下樓看見送她來的何子俊還守在原地,正對著電話低聲交談,眉頭擰成一團,神色凝重。

  見她走來,何子俊連忙迎上前:「許小姐,您怎麼下來了?」

  許既綰輕輕搖頭:「你老闆沒來,我還有事,就不等了。」

  她作勢要走,司機遲疑片刻,還是上前攔住了去路:「許小姐,祐哥吩咐過,等您用餐結束,讓我務必把您安全送回家。」

  許既綰沒有推辭,彎腰坐進車裡。

  她本想裝作對沉秉辭的遭遇一無所知,安安穩穩回到住處,洗漱休息。

  可司機從上車就不停接打電話的模樣,讓車廂里的氣氛愈發壓抑。

  沉默良久,她終究還是開口,語氣平淡地隨口一問:「沉秉辭出什麼事了?為何遲遲沒來?」

  司機透過後視鏡深深看了她一眼,神情嚴肅:「祐哥半路遭人截堵,車子被撞了,具體情況我也還沒未摸清。」

  許既綰目光落在對方緊攥方向盤的手上,她還是不忍心讓別人兩頭焦灼,緩聲說道:「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好,你去處理正事吧。」

  何子俊斷然搖頭:「不行,祐哥吩咐過,這是我的職責。」

  許既綰暗自無奈。

  這人未免太過死板,她不說、他不提,又有誰會知道?

  她忍不住開口:「你這人怎麼不懂變通,不告訴他不就好了,沒人會追究的。」

  何子俊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說,愣了愣,側過頭一臉認真:「這不是說不說的事,這是……我的職責。」

  職責,職責!

  許既綰暗自嘆氣,算是看明白了,這人當真是個一根筋的呆子。

  她索性放鬆身子,靠回座椅不再多說。

  就在這時,車子猛地一頓,急剎停住。

  司機連忙致歉:「許小姐,事態緊急,能否容我耽誤您點兒時間?」

  許既綰此刻也沒心思計較,隨意擺了擺手:「隨便吧。」

  她心裡暗自腹誹,這哪是送她,分明是上了賊船,想下都下不去。

  如果她提前知曉,對方口中「耽誤點兒時間」,竟是要帶著她直奔沉秉辭身邊,說什麼她也不會留在車上。

  可她沒有預知能力,直到車子駛離市區,周遭景致愈發荒僻,她才後知後覺不對勁。

  但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半小時後,車輛停在一處廢棄舊車棚附近。

  不遠處的竹林邊,零散停著幾輛車,沉秉辭單腳踩著一塊石頭,雙手叉腰,背對著她的方向。

  許既綰沒有下車,凝眸看著男人的背影。

  他身形高大,整個人透著冷冰冰的氣息。

  兩隻袖口挽起到小臂,露出小臂流暢的肌肉線條。

  隱約可見身上灰白色襯衣沾到了血漬,右手手腕上纏著的領帶,似乎也被血液浸透。

  身處這樣的環境,男人身上的矜貴氣質卻未減分毫。

  看眼前場景,定然是正在解決什麼問題。

  果不其然,片刻後,竹林里接連傳出幾道悽厲的慘叫。

  緊接著,兩名保鏢模樣的男人架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從林中走出,將人狠狠按跪在沉秉辭面前。

  那人狼狽不堪,卻依舊奮力仰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眼前人,語氣桀驁又怨毒:「裴祐,你特爹的敢對我下死手?讓老爺子知道,有你好果子吃。」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間,許既綰不自覺瑟縮。

  是裴紹。

  論親屬關係,他是裴祐的表哥,自幼養在裴家姥姥膝下,曾是裴家著力培養的經商好手。

  論血緣,他是裴家沒血緣的養子,比裴祐年長五歲。

  此人左臉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細看之下,格外恐怖。

  沉秉辭垂眸,抬腳重重碾在裴紹肩頭,直接將整個人踏倒在地。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裴紹再無半分反抗之力,血水混著地上的泥沙,糊了他滿滿一臉。

  「裴紹,男人最硬的地方可不該是嘴。」沉秉辭聲音冷冽,「方才讓人開車撞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老爺子?現在身陷囹圄,倒是記起靠山了?」

  許既綰的視線始終凝在沉秉辭的背影上,這個男人心狠手辣的底線在哪裡,沒人知道,也沒人敢賭。

  裴紹艱難地偏過頭,吐出一口血沫,惡狠狠地放話:「裴祐,有本事今天就弄死老子!不然來日,老子讓你血債血償!」

  「哦?」沉秉辭低笑出聲,笑意張揚又冷戾,「這才對嘛!既然你這麼想,那就、如你所願,繼續。」

  話音落下,一旁的保鏢再度上前,將人拉回林子裡,拳腳毫不留情地落在裴紹身上。

  最原始的暴力,乾脆利落的打法,讓地上的人蜷縮成一團,卻依舊咬著牙不肯服輸。

  沉秉辭抬手撣了撣衣擺上的塵土,轉頭便看見不知何時偷偷摸摸出現在他旁邊的何子俊。

  他微微眯起眼,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對方的後腦勺:「你怎麼在這?我讓你照看的人呢?」

  何子俊挨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後望去。

  沉秉辭順著他的目光轉頭,隔著擋風玻璃,精準對上副駕上的許既綰。

  她肌膚瑩白,松松挽著一個花苞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鬢邊耳側。

  夕陽斜斜穿透車窗,落在她身上,襯得容顏絕世奪目。

  她就那樣靜靜坐著看他。

  在港城時,裴祐親自動手解決身邊的麻煩早已是常事,可自從來了沉家,他已經很少再動用這些手段。

  洛京不像港城,他想報仇,便不能明目張胆地把自己暴露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

  此刻許既綰的眼神,像在打量街頭的無賴二流子,看得人莫名不舒服。

  他將手中沾了血跡的紙巾丟在石墩上,邁步徑直朝車子走來。

  指尖輕叩車窗,許既綰偏過頭,眼底帶著幾分明顯的抗拒疏離:「幹嘛?」

  沉秉辭咬了咬牙,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倒是挺冷靜,我讓你自己吃飯,你怎麼跟過來了?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許既綰狠狠瞪他一眼:「你該問問你派來的好司機,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這話一出,沉秉辭又氣又笑,揚聲喊道:「何子俊,你給我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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