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去
旁人或許能理解這份私心,兒子久別歸家,滿心滿眼圍著別的女人轉,長輩心疼受委屈的兒媳,出面撐腰本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曾出過軌的沉肅,最懂這種藏在表象下的隱患。
可沉秉煜半點不曾深思,他只當於玲靈寄人籬下,滿心侷促,如今還要受他家人、受他妻子的冷待與排擠,心裡生出些不悅。
他還記得那晚晚餐過後,女孩全程垂著眉眼,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自打跟著他踏入沉家大門,於玲靈身上那股活潑靈氣就消失了。
在沉母面前乖巧,在沉家眾人面前拘謹,這些模樣,沉秉煜盡數看在眼裡,默默記在心裡。
只有和他獨處時,於玲靈才能卸下偽裝,恢復一絲原本的俏皮。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的母親,正是女孩高興的時候,許既綰又給了她們母女倆臉色看。
那通質問的電話,就像一張被捅破的窗戶紙,將兩人之間最後的和諧都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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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身側男人喋喋不休、字字句句都在維護旁人的模樣,許既綰緩緩扯了扯唇角,心底翻湧著一陣厭煩。
原來他的不滿,從那天晚飯起就根深於心。
「沉秉煜。」許既綰輕聲打斷他,澄澈的眼底覆滿層層疊疊的失望,聲音輕得發顫,「我們分開的事情,我會儘快跟家裡人說,希望你……也能儘早做決定,正好,我們沒有……」
她頓了一下,感覺冥冥之中,這條路都是註定的。
「我們沒有領證,一切處理起來,也都方便,我會提交辭職報告,我們好聚好散吧。」
沉秉煜望著她泛白的臉頰,眸中泛起一抹詫異,他沒想到她真的要跟他離婚。
他隨即放軟了語調,試圖溫柔安撫,可話語裡的偏袒分毫未減:「綰綰,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對玲靈寬容些,我有我的責任,我不會跟玲靈有超越正常男女關係的情分,難道你真要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猜測就跟我離婚?都是成年人,不要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好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後面的一字一句,許既綰已經聽不進去了。
既然都是成年人,就該自己的責任自己擔。
男人閉了閉眼,嘆了口氣:「怪我考慮不周,想著玲靈一個人悶在家裡難受,就想著帶她來看看,既然你不情願,我不會再帶她來了。」
辦公室門再一次被關上,許既綰盯著辦公桌上擺著的那隻黏土娃娃,伸手將它扣倒在桌面上。
那是沉秉煜教她捏的,因為第一次學,她捏得娃娃很醜,沉秉煜將自己捏的放在她的桌子上,將她捏的那隻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黏土娃娃後背上寫著「煜」字,是許既綰拿馬克筆寫的。
……
離開公司時,夜色朦朧。
許既綰沒有開車,孤身一人沿著空曠的馬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晚風蕭瑟,吹得人身上發涼。
她想起年少初見沉秉煜的那一幕。
彼時他們同在一所貴族學校,還素不相識。
操場邊,有女生紅著臉捧著情書向他告白。
一身白色襯衣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溫潤,字句溫柔地拒絕:「抱歉,我暫時不打算談戀愛。」
那時的許既綰,性格沉默寡言,對誰都不上心。
她的世界裡除了條條框框的規矩和讀書學習,再無其他。
可那一眼,卻讓她駐足良久,她直白地盯著他的身影。
隔著細密的球網,沉秉煜似是有所感知,抬眸,遙遙與她相望。
那是他留給她的第一印象,是溫和無聲、鐫刻心底的驚艷。
她慌亂錯開視線,將少年懵懂的心動,悄悄深埋心底。
她從未想過,這場青蔥歲月里的驚鴻一瞥,會在多年後,變成一場捆綁彼此的聯姻。
晚風愈發猛烈,洛京的雨說來就來。
豆大的雨點猝然砸落,狠狠落在她身上。
不過片刻,她的長髮便被雨水徹底打濕,沉甸甸黏在頸間肩頭,壓得她連繼續抬腳前行的力氣都沒有。
耳畔傳來急促的汽車鳴笛聲,許既綰神色茫然,以為是自己擋了車道,下意識往路邊又挪了幾步。
下一瞬,頭頂覆下一片陰影,一把黑傘隔絕了漫天風雨。
她回神抬頭,撞進一雙如墨的眸子裡。
沉秉辭的目光牢牢鎖在她泛紅的眼眶上,沉默須臾,抬手替她擦拭臉上的雨水。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帶著幾分粗重的力道,從額頭、鼻尖、臉頰到嘴唇,細緻卻強勢。
此刻的她狼狽至極。
眼眶紅腫,臉頰被雨水沖刷得慘白,一頭青絲濕潤凌亂,渾身淋得通透,像剛撈出水的落湯雞。
沉秉辭眼底壓著積攢了整日的戾氣與慍怒,嗓音帶著刺骨的嘲諷:
「怎麼?不是口口聲聲說不在乎?不是能理解他報答救命恩人,這才幾天,就把自己折騰得這麼狼狽?你嘴裡的無所謂,只是說給我一個人聽的?」
公司早上發生的事,不過半小時,便盡數傳入他耳中。
謠言的傳播速度比想像得還要快,只是一早上,流言更新了n版,最過分的一版已經成了總裁跟美女在辦公室偷情,被自己老婆撞破等等內容。
沉秉辭憋了整整一天的怒火,在此刻抵達臨界點。
他其實是忮忌沉秉煜的,許既綰在他面前輕則怒罵,重則動手,在沉秉煜面前,卻只會跟烏龜一樣,縮著腦袋委屈自己。
沉秉辭伸手,指尖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眸底翻湧著晦暗的情緒:
「你還要裝多久?要不要我把你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發給沉秉煜,看看他會不會有半點兒心疼?」
許既綰用力偏頭,狠狠掙開他的桎梏,聲音嘶啞,帶著崩潰的顫音:「你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是不是?看到我落魄至此,你是不是很滿足?」
「我的婚姻毀了,我的愛情沒了,你終於可以如願以償了,對不對?」
她紅著眼,字字泣血,帶著極致的不甘:「你是不是等著看我幡然醒悟,等著我鑽進你的懷抱,懺悔自己愛錯了人、信錯了人?然後心甘情願地幫你拿到沉家的股權?助你一步登天?」
情緒徹底決堤,她越喊越大聲,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冰冷的雨水肆意滾落。
在沉秉辭漫長的沉默里,她再也撐不住,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哭得徹底失控。
她真的失去沉秉煜了。
那個她年少驚艷,唯一愛過的男人,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