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從小就特別
許既綰在臥室靜坐許久，百無聊賴之下，她隨手翻起了房間裡的舊物。
自從嫁給沉秉煜，她每次回許家都滿心疏離，總是來去匆匆，很少會在家裡留宿。
一是因為她對這裡感情少，二是因為許既鳶在的時候，兩個人說不了幾句話就要吵起來。
這間臥室，雖常年維持著多年前的模樣，但因為沒人住，裡面只堆著一些塵封的舊物。
指尖撫過舊物，她無意間翻出一摞厚厚的舊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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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攝影是她唯一的愛好，忙裡偷閒的時刻，她喜歡記錄生活里的點點滴滴。
只是那時許青雲對她管束嚴苛，學業之外從不准她分心玩樂，她唯有在每周一次的家庭聚餐結束後，才能安心地整理並回味她拍下的照片。
時隔多年再次翻到這些舊照片，斑駁的畫面勾起塵封的記憶，心底漫上絲絲縷縷的懷念。
當年沖洗照片的膠捲早已遺失不見，所幸她特意註冊過一個私人攝影帳號，將所有作品盡數上傳存檔，才得以留存至今。
她耐著性子折騰了半個多小時，試出了帳號密碼，成功登錄頁面。
屏幕上彈出的「歡迎回來」四個字簡單質樸，卻瞬間觸動了許既綰的心底。
裡面還有季窈的照片，她心情愉悅地將照片分享給季窈。
消息框很快有了回復。
季窈：【哇，這些照片你竟然還留著，這是我第一次跟你相遇時你拍下的吧。】
綰：【嗯，當時我在餵貓。】
季窈：【大笑.jpg.那時候我快餓死了，身無分文看見你對貓那麼好，想著總能施捨我點吃的，結果你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零錢都給我了。】
952.3元，能讓季窈記一輩子。
在季窈心裡，許既綰從小就是一個酷酷的、特別的姑娘。
許既綰就讀的初中，是聖英國際中學，名副其實的豪門姊妹聚集地。
每到放學時分，校門口整條街都被各式豪車堵得水泄不通，一眼望去儘是價值不菲的座駕。
那時季窈正在面試豪車試駕銷售員，每日最愛做的事，便是坐在路邊長椅上，默記車標、觀察來往人群、分析身份特徵。
偶爾還在心裡自嘲——人生的分水嶺，原來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了。
學生們陸續走出校門，紛紛登上價值數百萬的各式保姆車，而許既綰，卻在一個落雨的傍晚，意外撞進了季窈的視線。
她一身黑衣黑褲，連衣帽兜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眉眼。
等到學生幾乎走空，她才慢悠悠走出校門，沒有與之身份匹配的豪車等候，只微微垂著眼，沿著路邊獨行。
季窈見她連傘都未曾打，鬼使神差地便跟了上去。
走到一處不怎麼熱鬧的街角，她蹲下身，從書包里掏出一袋貓糧，細心地分成十幾份，沿著牆角一一擺好。
當一群毛茸茸的各種花色的小貓從牆洞裡接連鑽出來時，季窈看得眼睛都直了。
季窈想起那時候的生活，心裡感嘆：【我餓得肚子疼的時候甚至一度忮忌那些小貓，我就在幻想，我要是那些貓裡面的其中一隻該多好。】
此後一段日子，看許既綰餵貓，成了季窈生活里的一樁樂事。
她總覺得，這女孩哪裡是專門來上學的，分明是專門來餵貓的。
她能陪著貓咪從日落待到天黑，書包里除了貓糧，還有各種價格不菲的貓零食。
她帶流浪貓去做絕育，還給每一隻都取了名字。
起初季窈以為她只是隨口亂叫，日子久了才發現，許既綰竟一個名字都不曾叫錯過。
她會在餵貓的時候，把鏡頭架在一旁，記錄下每隻貓每次吃飯的習慣和喜好。
後來面試順利通過，季窈正式入職。
可她太過單純天真，被有錢人的浮華迷了眼，輕易就信了一個男人的花言巧語。
短短不到三個月，她被那渣男騙財騙色，連工作都一併弄丟。
再次站在聖英國際中學門口時，季窈狠狠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她狼狽地坐在馬路牙子上，披頭散髮，模樣與流浪漢別無二致。
路人紛紛繞著她走，生怕她是什麼精神失常的瘋子。
就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位置，季窈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許既綰偏愛深色衣物，連衣帽習慣性地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許既綰往前走，季窈便沉默地跟在身後。
直到在餵貓的街角停下，季窈看她跟往常一樣架好鏡頭，才啞著嗓子叫住她：「喂，小孩兒，這麼有錢，施捨我一點唄。」
她像個打劫犯似的，頹喪到了極點。
前方的女孩提著貓糧回頭，沉默片刻，抬手將帽兜扯下。
季窈第一次見到那樣乾淨漂亮的眼睛，像墜著星光的天使。
四目相對，許既綰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戒備。
季窈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被渣男騙了，身無分文，快餓死了，沒錢的話，你餵剩的貓糧給我點也行，墊墊肚子。」
許既綰垂眸，在書包里翻找片刻，隨即遞過來一摞有零有整的現金外加一包季窈從沒見過的牌子餅乾。
九百五十二塊三。
季窈一時怔住，沒料到她會給這麼多。
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不用這麼多，夠吃頓飯就好。」
許既綰的聲音清淡無波，沒什麼情緒：「拿著吧，希望下次見到你，你能擁有全新的人生。」
季窈落了一滴淚，她抬手抹掉，衝著鏡頭揮手：「嗨，季窈，希望下一次在鏡頭裡見到你，我能擁有全新的人生。」
那些錢救了季窈的命。
她靠著這筆錢撐過了最灰暗絕望的一周，而後咬牙振作，重新找了一份月薪很低的超市水果銷售工作。
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她立刻買了好幾包貓糧，提前守在餵貓的街角，豪氣地將貓糧盡數倒給流浪貓。
隨後躲在隱蔽處，滿心期待地等著許既綰出現。
她幻想著，許既綰看到貓咪們個個吃得肚子圓圓的，一定會滿心好奇，到時候自己再跳出來，得意地告訴她這一切。
可天不遂人願，她從日落等到夜幕深沉，始終沒等到那個清冷又倔強的身影。
幾天後，季窈注意到有年輕女孩陸續來領養貓咪，她們提著貓籠，溫柔地誘哄、撫摸，將貓咪一隻只帶走。
她忍不住上前打聽，才知道是有人匿名發布了領養信息，這些女孩都是循著信息找來的。
到最後，那群流浪貓里，只剩下兩隻模樣格外難看的——一隻叫十七，一隻叫九九。
季窈把它們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