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算不算報仇


  在連自己都快養不活的二十歲,她養了兩隻丑得扎眼,卻又格外粘人的貓。

  再後來,季窈開了一家貓咖。

  而丑得獨特、又親人至極的九九和十七,反倒成了店裡最受歡迎的招牌貓。

  很多年後,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店裡來了一位客人。

  靚麗高挑的身影踏進店門,在九九和十七面前蹲下,似是有些不確定,緩緩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兩隻貓的腦袋。

  九歲的十七,十歲的九九,乖巧地在她掌心蹭了蹭,打了個滾。

  季窈捂嘴站在不遠處,望著那張清晰熟悉的側臉,滿眼驚喜。

  「嗨……小孩兒?」她試探著開口。

  許既綰聞聲回頭,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她還記得季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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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窈的眼淚倏地奪眶而出:「還記得我嗎?九百五十二塊三,如你所說,我真的,擁有全新的人生了。」

  許既綰站起身,朝她溫和頷首,客氣地打招呼:「你好,老闆,好久不見。」

  相隔漫長的八年,二十二歲的許既綰,與二十八歲的季窈,在一場未曾預料的重逢里,再次遇見了彼此。

  許既綰的婚禮,季窈是伴娘。

  作為許既綰最好的朋友,季窈送上她最好的祝福:「我的小公主,希望你一輩子幸福。」

  但季窈的願望落空了。

  如今,許既綰還是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季窈:【你跟沉秉煜,就這樣了?他沒有挽留,你也不想回頭?】

  綰:【嗯,其實玲靈挺好的,她性格活潑,沉秉煜又願意寵著她,兩個人挺配的。】

  打下這些字的時候,許既綰手指是顫抖的。

  季窈對這些男歡女愛的事沒什麼興趣,她的人生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賺很多很多錢。

  所以安慰的話最後總結成一句:【行吧,一個男人而已,世界上兩條腿的男人多如牛毛,實在不行,就換一個。】

  季窈沒有在許既綰面前提沉秉辭。

  她開玩笑歸開玩笑,但現實還是挺不道德的,提一次可以,提多了遭人嫌。

  所以話題聊著聊著,聊到了許既綰以後的打算上。

  綰:【我想休息一段時間,出去拍拍照,放鬆放鬆心情,公司的職務我辭了,等休息夠了,我就跟我的老師出國去進修。】

  季窈:【也挺好,是你以前說的那個付老師?】

  綰:【嗯,剛畢業的時候她就建議我跟她一起去她的公司,但那時沒有得到我媽的首肯,所以放棄了。】

  季窈:【那你出國,我就得一個人了。】

  綰:【不會太久的,進修結束我就回來,我可不捨得把你一個人留下。】

  季窈:【那就好,等你回來,給九九過生日。】

  兩年前,小七生病走了。

  兩個小傢伙只剩一隻,九九老得走路慢悠悠的,季窈說看見九九走不動路,她想哭。

  ……

  聊天界面歸於安靜,對話就此結束。

  許既綰收起手機,抱著收拾好的東西緩步下樓,偏偏狹路相逢,迎面撞上了許竟中。

  老人看見她,先是一愣,不過轉瞬,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刻薄的話語脫口而出,沒有半分長輩該有的溫情:「你什麼時候回的家?躲在房間裡一言不發,半點規矩禮貌都沒有,我生病臥床,你連一句問候都沒有,真不知道云云當初生下你,到底有什麼用。」

  許既綰神色冷漠,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去看你,你的病就能痊癒嗎?我沒求著我媽生我,你若是厭煩我,你可以讓我們隨時斷絕關係,你開心就好。」

  年少時,她還會委屈爭辯。

  可經年累月的冷漠與偏心早已磨平了她所有期待,如今她只把許竟中當成毫無干係的陌生人。

  陌生人的病痛,陌生人的怒火,都與她無關。

  這份冷漠,徹底激怒了本就心氣不順的許竟中。

  他氣得渾身發抖,厲聲怒罵:「孽種!你竟敢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張媽,把我的拐杖拿來,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這個逆子不可!」

  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的保姆聽見暴怒的吼聲,慌忙小跑出來,還以為老人突發不適,腳步慌亂不已。

  可看清對峙的兩人,她瞬間明白了原因,上前想要攙扶許竟中,柔聲勸阻:「老先生您消消氣,千萬別動怒傷了身體,好好休息才是正事啊。」

  「我讓你拿拐杖,你聽不懂人話嗎!」許竟中一把甩開保姆的手,怒火攻心,「今天我非要教訓她不可!」

  保姆手足無措,慌張地看向許既綰,滿眼哀求,希望她能服軟低頭。

  許既綰只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語氣平靜卻字字戳心:「以您現在虛弱的身體,自顧尚且不暇,又有什麼資格動手打我。」

  她說完,轉身準備離開,最後留下一句冰冷的告知:「麻煩轉告我媽,我回過許家,是被趕走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竟中怒火直衝頭頂,心口驟然傳來劇烈的絞痛,他捂著胸口,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二小姐!不好了!」保姆驚恐地尖叫出聲。

  許既綰腳步一頓,緩緩回頭,看著保姆拼盡全力攙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

  門口緊接著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許既鳶恐慌的哭喊:「姥爺!姥爺你怎麼了!」

  許青雲緊隨其後衝進屋內,一眼就看見站在原地、神色漠然的許既綰,又看了一眼昏迷倒地的父親,抬手就是一記狠狠的耳光,重重甩在她的臉頰上。

  「我讓你回家看望姥爺,你就是這麼氣他的?」許青雲雙眼通紅,語氣滿是厭惡與憤怒,「你給我滾,立刻從這個家裡滾出去!」

  她再也沒有多看她一眼,轉身快步奔向倒地的許竟中。

  客廳瞬間亂作一團,保姆手抖著撥打急救電話,家庭醫生匆忙趕來做緊急搶救。

  許既鳶撕心裂肺的哭聲縈繞在耳邊,每一聲都像是在嘲諷她多餘又可悲的存在。

  紛亂嘈雜的環境裡,她想起被許竟中害死的哥哥。

  「阿綰,你可真壞,好歹哥哥我幫了你的大忙,你就這麼對我?」

  「阿綰,回了許家,要是他們欺負你,你就回來找我。」

  「阿綰,我活不久了,許家從來都不認我。」

  「阿綰,許竟中只是許既鳶一個人的姥爺,從來都不是我們的。」

  一句句叮囑,一句句心疼,恍然,隔了很多年。

  許既綰孤零零站在混亂的客廳中央,心底無聲默念:哥,倘若許竟中真的出事了,我算不算,替你報仇了。

  她沒有停留,一人轉身走出許家別墅。

  被掌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她沿著街邊緩慢往前走,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從她身側緩緩駛過。

  許既綰無意識抬眸,隔著車窗玻璃,猝不及防對上了前面跑車內,沉秉辭深邃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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