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噶腰子?老子先拿你開刀


  2000年,臘月二十三。

  陸寧遠睜開眼,右臂傳來一陣刺痛,一根輸液管連著手背。

  「寧遠,你終於醒了,我守了你大半天。」

  床邊湊過來一張精緻白皙的鵝蛋臉。

  女人穿著千禧年流行的白色高領毛衣,腳上踩著一雙帶跟的黑皮靴,眼圈泛紅。

  她伸手去摸陸寧遠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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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寧遠盯著這張臉,上一世的記憶潮水般湧來。

  「寧遠,捐腎給浩哥,我們就結婚。」這句話,讓他恨透了兩輩子。

  見陸寧遠沒吭聲,白若冰吸了吸鼻子,帶上哭腔:「醫生說打完這瓶消炎藥,下午就能進手術室了。你放心,只要你把這顆腎捐給浩哥,等他病好了,咱們臘月二十八就回老家辦酒席。彩禮我都跟我媽說好了,只要你兩萬塊。」

  上一世,他真信了這番鬼話。

  躺上手術台,割了一顆腎,換來的是王浩活蹦亂跳,白若冰拿著那兩萬塊彩禮錢,跟王浩雙宿雙飛去了國外。

  他自己則因為身體殘缺,加上拼命打工還債,不到三十歲就死在地下室的單人床上。

  「寧遠,醫生說你身體底子好,少一個腎也能正常生活......你怎麼不說話?」白若冰以為自己的pua話術沒生效,抓著他的手。

  「你踩著我的輸液管了。」

  白若冰愣了一下,鬆開手。

  陸寧遠趁勢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冒了出來,順著手背往下流。

  「你幹什麼!你這樣我很難辦!」白若冰尖叫出聲,伸手去按陸寧遠的手背。

  難辦?那就都都別辦了!

  陸寧遠掀開被子,一腳踹在白若冰小腿上。

  白若冰被踹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眼淚掉了下來:「陸寧遠,你瘋了?你打我?!」

  陸寧遠在心裡冷笑,臭婊子,裝,繼續裝。

  我還特麼不知道你?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王浩是你表哥?我要驗牌。」陸寧遠光著腳踩在地上,盯著她。

  185的身高,常年練體育練出的倒三角形身材,標準的公狗腰。

  特麼的,明明陽光帥氣的大男孩,硬是為了迎合白若冰的審美,搞一腦袋黃毛長發,不倫不類的。

  說什麼流星花園裡的花澤類帥氣,以後找男朋友也要跟他一樣。

  「什麼驗牌?他......他當然是我表哥。」白若冰眼神躲閃,「你什麼意思?你不想救人了?你昨天才答應我的!」

  「睡一個被窩的表哥。」陸寧遠脫下病號服,砸在白若冰臉上,「白若冰,你當老子是煞筆?王浩到底是你表哥,還是你高中的初戀情人,你心裡沒點筆數?」

  白若冰抬起頭來,眼神驚恐,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聽誰瞎說的!」白若冰急了,從地上爬起來,去抓陸寧遠的胳膊,「寧遠,是不是有人挑撥離間?浩哥現在在透析室躺著,你不救他,他會死的!」

  「他死不死關我屁事。」陸寧遠甩開她的手。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病曆本。

  「怎麼回事?吵什麼?」醫生皺著眉,「馬上要術前準備了,拔針幹嘛?家屬趕緊叫護士來重新紮,別耽誤下午的手術!」

  「手術取消。」陸寧遠抓起掛在床頭的夾克外套套在身上,「我不捐了。」

  醫生懵逼了:「年輕人,你昨天可是按了手印的。上級醫院的專家都聯繫好了,受體也開始清腸了,你現在說不捐,不是拿人命開玩笑嗎?」

  「協議是我簽的字,我也能反悔。怎麼,你們醫院還能強買強賣,把我綁上手術台?」陸寧遠拉上夾克拉鏈,回頭看了一眼醫生胸牌上的名字......李建國。

  李建國臉色一沉:「你先冷靜點,把針扎回去,手術的事咱們再談。病人情況危急,你們家屬內部的問題自己解決,別在醫院鬧!」

  「他不是我家屬。」陸寧遠指著地上的白若冰,「我跟她沒結婚證,沒血緣關係。那個躺在透析室的王浩跟我八竿子打不著。你要有責任心,你把你的腎割給他。」

  李建國被懟得啞口無言。

  白若冰衝上來,抱住陸寧遠的腰:「寧遠,我求求你了!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我就死給你看!你不救浩哥,咱們倆的婚事也吹了!」

  「吹就吹了。」陸寧遠掰開她的手指。

  白若冰吃疼,眼淚又流了下來:「陸寧遠!你連我都不要了嗎!」

  「你算個什麼東西。」陸寧遠甩開她,大步往病房外走。

  門外走廊上,幾個穿著病號服的大爺大媽正探頭探腦往裡看。

  千禧年的縣城醫院,就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小伙子,不能幹傻事啊,腰子沒了一個,以後怎麼生娃?」一個大爺端著搪瓷茶缸,好心勸了一句。

  陸寧遠直接走向走廊盡頭的收費處。

  昨天為了給王浩交手術費,從掛號、繳費到簽字,白若冰全讓他一手包辦。

  他把這幾年打零工攢下的三萬塊錢全砸了進去,還跟幾個體校的哥們借了兩萬,湊夠五萬塊押金。

  白若冰從病房裡追了出來,頭髮散亂,衣衫不整。

  她顧不上形象,一邊跑一邊喊:「陸寧遠!你站住!你把住院單給我!」

  陸寧遠邁著大長腿,兩步跨到收費處的玻璃窗口前:「退費。」把夾克口袋裡的粉色押金條拍在桌子上。

  裡頭的收費員是個胖娘們,正嗑著瓜子看報紙。

  她翻了個白眼,把押金條推回來:「出院手續辦了嗎?主治醫生簽字了嗎?什麼都沒有退什麼費!」

  「病人叫王浩,腎移植手術。供體跑了,手術做不成。」陸寧遠看著這胖娘們。

  白若冰衝過來,一把搶過押金條,對著周圍哭喊起來:「不能退!醫生說了下午就手術,這錢不能退啊!大家評評理,他這是要眼睜睜看著我哥去死啊!」

  陸寧遠扣住白若冰的手腕,用力一甩。

  白若冰腳下踉蹌,「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哀嚎起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圍攏過來,指指點點。

  「大男人欺負女人,要不要臉?」一個年輕男人打抱不平,捲起袖子就要上前。

  陸寧遠斜眼掃過去:「她拿我的錢給她前男友治病,還要騙我去割腎。你要臉,你替她掏這五萬塊,我立馬走人。」

  年輕男人停下腳步,臉色尷尬地退回人群里。

  李建國臉色陰沉地追了過來:「陸寧遠,你到底想幹什麼!馬上把押金單拿回去!」

  「手術取消,我不幹了,我拿回我的錢天經地義。」陸寧遠盯著李建國,「你要是不給簽字退費,我現在就報警,說你們縣醫院誘導非親屬活體捐獻。到時候這筆爛帳算在誰頭上,你自己掂量。」

  李建國臉色大變。

  這種事根本經不起查,要是真鬧到警局,他的飯碗絕對保不住。

  李建國咬了咬牙,抓過粉色單子簽了字,對著胖娘們低吼:「給他辦退費!」

  胖娘們看明白了,麻溜拿起單子,裝模作樣核對了一下:「退全款五萬,要扣兩百塊錢床位費跟檢查費,退你四萬九千八。年底結帳,窗口正好留了一批備用金,要現金還是退存摺?」

  「現金。」

  白若冰跪在地上,抱住陸寧遠的大腿:「別退!寧遠,我給你跪下了,你把錢留給浩哥吧,算我借你的,我以後打工還你!」

  陸寧遠看著她,那張曾經讓他神魂顛倒的臉,此刻醜態百出。

  「打工還我?」陸寧遠冷笑,「你高中畢業連個打字員都考不上,連自己都養不活,還學人給別人許命?你拿什麼還?拿你那點空手套白狼的綠茶本事嗎?你這個人,賣一輩子也不值五萬塊。」

  白若冰渾身發抖,有些恍惚,這條體育生舔狗是什麼時候修好自己缺失的腦幹的?

  收費處里推出來四摞用紙條紮好的百元大鈔,外加幾張散票.。

  千禧年的四萬九千八,對一個普通縣城家庭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陸寧遠把錢掃進夾克內側的口袋,拉上拉鏈:「錢我拿走了。」

  說罷,便踢開白若冰的手,朝醫院大門走去。

  背後傳來白若冰悽厲的哭喊聲。

  陸寧遠站在醫院大門外,他娘的,活過來了,板板正正的。

  他摸了摸懷裡的四萬九千八,那是他重活一世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腦子裡已經鎖定了第一家要盤下的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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