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民的力量
陸寧遠靜靜站在陰影里,盯著那輛山葉。
走私的山葉,摩托車手的左手小拇指,齊根斷裂,切口平整。
陸寧遠記下三個特徵:山葉、排氣管磨痕、尾號像是4B。
李建國趴在地上,捂著流血的大腿,哀嚎著。
穿著白大褂賣活人器官,挨這頓打不冤。
陸寧遠彎腰撿起塑料銘牌,隨手塞進口袋。
地上的李建國滿臉血水,痛得五官都變了形。
陸寧遠看著他,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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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萬的窟窿,李建國砸鍋賣鐵也填不上。
李建國爬起來,拖著那條淌血的腿,一瘸一拐地朝醫院後門走去。
水泥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李建國欠了南方人三十萬賭債,王家出面壓了事,代價是李建國得利用縣醫院腎內科主任的身份,交「貨」。
什麼貨?
前世自己被白若冰騙上手術台,割掉的那顆腎,八成就是這批「貨」。
王浩那個王八蛋,利用白若冰的道德綁架跟感情PUA,把他弄上手術台。
腰子一割,賣給南方黑市。
既填了李建國的窟窿,王浩自己肯定還能在中間抽成。
甚至連那五萬塊的手術押金,他們都要合夥吞下去。
媽的。
陸寧遠後槽牙咬緊。
這幫畜生不僅騙感情,還把人當明碼標價的生豬肉賣。
王家這塊招牌,遲早要砸成柴火。
只要查出資金往來,王浩跟他背後的王家,全得把牢底坐穿。
但這條線燙手。那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靠一張紙條去派出所報案沒用。
想查這種帳,得先找到能接觸賭場跟地下錢莊的人。
這年頭,這種消息開口就是天價。
得搞錢。
下午三點。
陸寧遠回到店裡,門外候著三個女生。
「陸老闆,你可算回來了,我都等半小時了。」一個燙著捲髮的女生抱怨道。
「去進了一批新藥水。」陸寧遠拍了拍身上的雪,「坐。」
一邊面無表情地剪髮,一邊腦子轉得飛快。
王家開著名媛沙龍,壟斷了縣城大半的傳統美業,背地裡資金池深不見底。
王浩敢碰器官黑產,說明名媛沙龍的帳面上,肯定有洗錢的口子。
只要紅玫瑰把名媛沙龍的客源搶過來,王家資金鍊收緊,遲早要露出馬腳。
整整一個下午,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洗頭、修剪、吹風。
一個接著一個。
「陸老闆,你這手藝真沒得說。」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女生看著鏡子,「再搭上你這的衣服,人家都說我這氣質像省城來的。」
「人美發美衣服美,能不氣質出眾嘛。」陸寧遠手起刀落。
「嘿嘿,明天帶我表姐也來剪,剪完就也買衣服。」
「行,提前預約。」
等到陸寧遠把人送出門,天已經黑了。
東街的夜市攤位陸陸續續開始支棱起來。
陸寧遠掛上「打烊」的木牌,正打算回店裡關門。
街角的陰影里竄出一道黑影。
帶著一股濃重的餿臭味,直撞過來。
陸寧遠右手成爪,反手扣住那人肩膀。
「哎喲!」一聲慘叫。
那人膝蓋一軟,跪在台階上。
陸寧遠卡著對方脖頸,看清了這張臉。
胖臉腫成豬頭,左眼眶烏青,一百八十斤的體重,硬生生餓脫了相。
馬德利。
陸寧遠手上用力:「你還敢回來?」
「咳…………寧遠…………放開…………」馬德利兩隻胖手抓住陸寧遠的胳膊。
「我沒跑掉。」馬德利大口喘氣,「跑到鄉下第三天,就被紅星撞球廳那幫人逮了。」
陸寧遠盯著他:「逮了你,你怎麼出來的?想讓我替你還錢?」
「不是錢的事!」馬德利眼淚庫庫往下淌,「我是來買我自己的命!」
「說人話。」
馬德利還在掙扎。
「他們把我關在後院地窖裡頭。那地方連個窗戶都沒有,全是耗子。」馬德利指著自己被劃爛的手臂,「幾天沒給飯吃,就丟了兩個硬饅頭。今晚袁三炮把看守全調走了,就剩一個喝醉的。」
馬德利撩起破夾克。
「我把饅頭嚼碎了,混著玻璃碴子,一點點磨那個排風口的鐵絲網。你看我這肚子,全刮爛了。我是硬生生擠出來的啊!」
「然後呢?」
「我爬出來的時候,聽見袁三炮打電話。王浩發話了。」
馬德利喘著粗氣。
「他說你這幾天風頭太大,擋了王家名媛沙龍的財路。而且你手裡捏著醫院那套假病歷的證據。不能留。」
馬德利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看著陸寧遠。
「袁三炮今晚要帶人來砸店。帶了汽油!要連人帶店燒成灰!」
陸寧遠眯起眼睛:「什麼時候?」
「九點半!」馬德利牙齒打戰,「後巷進人。兩桶汽油,一輛三輪車,光頭帶隊。」
馬德利哭著低吼。
「袁三炮說了,燒完就說你自己用煤爐子失火。到時候他們再把髒水往我身上一潑,說是我報復你放的火,我就徹底完了!寧遠,你快跑吧!」
陸寧遠鬆開手。
馬德利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東街夜市人聲鼎沸。
劉屠戶的剔骨刀掛在肉案上,老陳的修鞋攤還沒收乾淨,王大爺端著搪瓷缸子,正跟人下象棋。
陸寧遠笑了:「帶汽油好啊。」
馬德利看懵了:「你瘋了?那可是汽油!」
「街溜子鬧事,頂多拘留幾天。縱火殺人,這罪名夠他們喝一壺了。」
他低頭看著馬德利。
「想活命?」
馬德利拼命點頭。
「進去。」陸寧遠指著半開的捲簾門,「拿紙筆,把袁三炮怎麼說的,幾點來,帶什麼東西,全給我寫下來。少寫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扔回紅星撞球廳。」
馬德利連滾帶爬站起身,走進店裡。
陸寧遠轉身,走向劉屠戶的肉攤。
「劉叔。」陸寧遠敲了敲肉案。
劉屠戶正拿著抹布擦剔骨刀:「咋了小陸?這大冷天的,還不關門?」
「借你這把刀用用。」陸寧遠指了指案板,「順便幫我叫一下老陳跟王大爺。」
劉屠戶眉頭一皺:「出事了?」
「紅星撞球廳那幫人,今晚要來點我的店。」陸寧遠摸出煙,遞過去一根,「帶了汽油。」
劉屠戶眼睛瞪圓了:「操他媽的!這幫小癟三反了天了?敢在東街動火?」
劉屠戶一把抓起剔骨刀,往圍裙上蹭了蹭。
「老子當年在南疆當兵的時候,他們還在穿開襠褲!我去叫人。老陳!別收攤了!抄傢伙!」
一聲破鑼嗓子吼出去,東街的夜市瞬間安靜。
對街的老陳摸出一把納鞋底的鋼錐。
王大爺把象棋一推,拎起坐著的馬扎。
賣烤紅薯的趙大爺抄起火鉗。
東街的街坊,平時看著市儈,但真遇到外人來砸場子,比誰都抱團。
陸寧遠點燃煙,吸了一口。
眯起眼:「劉叔。別打草驚蛇。讓他們帶汽油進來。」
陸寧遠彈了彈菸灰:「捉賊見贓。今晚,我要給王浩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