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什麼叫天價定損?
光頭壓著嗓門:「三炮哥,捲簾門只拉下一半,下頭玻璃門鎖著呢。」
「老子帶你們來走正門?」袁三炮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把下面那截玻璃敲了。汽油順著縫倒進去,點完就撤。」
後巷雜物堆的太滿進不去,王浩又催得急。
今天辦不成事,他們誰也別回撞球廳交差。
「讓開,老子來開瓢。」
光頭往掌心連啐兩口唾沫,螺紋鋼管照著捲簾門底下露出的那截厚玻璃,狠狠砸下去。
厚玻璃當場炸開,鋼管撞上一堵硬牆。
反震力震得光頭小臂酸麻失去知覺。
「草泥馬的什麼鬼東西!」光頭捂著手腕倒退。
袁三炮探著腦袋往玻璃破洞裡看,他看到了陸寧遠構造的工事。
這他媽簡直是個碉堡。
袁三炮眼神陰戾,下午才定的計劃,這小子怎麼可能提前把門堵死?
旁邊一個小弟湊上來:「三炮哥,倒汽油吧!」
袁三炮給了小弟一個大逼斗:「瞎了!往哪倒!」
玻璃門後頭全是木板,縫隙處塞滿了吸足水分的破棉被跟爛沙袋。
汽油倒下去,只會先糊在門外的濕棉被上。
光頭撿起地上鋼管:「真他媽邪門了!」
進不去,燒不著,空手回去,王浩地剝了他們的皮。
光頭視線移到那個窄條展示架,上面擺著滿滿當當的帶外文標籤的瓶瓶罐罐。
「燒不了店,老子今天也得聽個響!」
光頭用鋼管對著展示架一通橫掃。
噼里啪啦!
清脆碎裂聲連成一片。
五顏六色的液體順著台階往外淌,空氣里很快瀰漫開一股混雜著高級香精的刺鼻味道。
袁三炮眼看進不去,揚起扳手:「砸!都給老子砸碎!」
幾個人對著剩下的玻璃一通亂捅。
「姓陸的!你給老子聽著!這只是個警告!」袁三炮對著黑漆漆的店裡叫囂,「明天敢開門,老子讓你出不了這條街!」
viwu~viwu~
警笛聲炸響,紅藍燈一路狂閃。
袁三炮臉色煞白:「條子!跑!」
幾個人全都連滾帶爬往後巷跑。
兩輛塗著白底藍字的桑塔納警車一前一後停下,堵住他們的退路。
四個穿制服的民警拎著警棍衝下來,動作利落。
帶隊老民警的手電筒強光直接打在袁三炮臉上:「站住!蹲下!手抱頭!」
光頭平時欺軟怕硬,看見警察動真格,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一個小弟想翻牆,衝上來的民警一把薅住後衣領,雙手被反剪到背後,銬子一掛。
「老實點!」
袁三炮見跑不掉,舉起雙手蹲在地上。
老陳家二樓窗簾縫裡,老陳探出腦袋悄咪咪地看著。
帶隊民警一邊按人,一邊沖身後罵。
「一個胖子跑到所里說東街有人拎汽油桶砸店,老陳又打座機催了一遍。袁三炮,你是真不怕死!」
老民警認得陸寧遠,所里早把紅玫瑰三個字記住了。
袁三炮換上無賴笑臉。
「警官,誤會。哥幾個晚上喝多了,路過這兒不小心碰碎人家幾塊玻璃,我們賠錢,全額賠!」
紅玫瑰理髮店的電閘推了上去,照亮一地狼藉。
陸寧遠手裡拿著拍立得相機,閃光燈亮了三下。
滿地碎玻璃,流淌的藥水,還有被按住的袁三炮跟光頭,全定格在相紙上。
陸寧遠抽出相紙:「警官,您也看見了。大半夜的,這幾位兄弟帶汽油桶來砸我的店。」
指了指光頭腳邊踢翻的白色塑料桶。
老民警走過去聞了聞,臉色沉下來。
「帶汽油砸店?」老民警盯著袁三炮。「長本事了,敢在東街放火?」
袁三炮梗著脖子。
「那是我們在路邊撿的空桶!沒火柴沒打火機,放什麼火!我們就是喝多了砸幾塊玻璃,破門能值幾個錢,賠他兩百塊算我大度!」
砸玻璃,賠錢,帶汽油只要沒點,咬死喝多了。
旁邊一個年輕民警從小弟褲兜里摸出半盒火柴,又從光頭夾克里翻出一個煤油打火機,扔在台階上。
袁三炮臉當場綠了。
陸寧遠把相機放收銀台上,拿出一疊蓋著紅章的單據。
大步走到老民警面前,遞過單據:「袁三炮,玻璃不值錢。」
陸寧遠把發票攤開:「但你手賤。」
老民警接過單據,眉頭緊皺。
陸寧遠走到袁三炮面前,低頭看著他。
「這是我店裡給高端預約客準備的護理原液,王家名媛沙龍那幾位太太用的就是這一套。」
指了指發票。
「你不是想聽響嗎?這一響,兩萬。」
兩萬塊。2000年的小縣城,夠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攢四年。
袁三炮盯著老民警手裡那張發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你訛人!」袁三炮扯嗓子嘶吼,「破塑料瓶子一瓶一千?當金子做的!警官,這小子做假帳!他敲詐!」
老民警把發票摺疊,收進口袋。
「這上面蓋著省城百貨公司進口部公章,走的正規稅務發票。是不是訛人,物價局會核。但現在,票據、現場、汽油桶都在,人也在。」
老民警一揮手:「先帶回所里,全銬上!」
手銬扣在袁三炮跟光頭手腕上。
光頭癱在泥水裡,雙腿像篩糠一樣抖。
「三炮哥......咋辦啊......我不想坐牢!」光頭鼻涕眼淚混在一起。
最容易被砸到的展示架上,放著最昂貴的天價進口藥水。
這貨確實有正規票,但實際採購價多低、標價多高,只有這小子自己知道。
就是個套,專門給他們量身定做的死局。
「陸寧遠!你給老子等著!浩哥不會放過你!」袁三炮不甘心地大吼。
老民警走到台階下,看了一眼門後的木板跟鋼管。
「防範意識挺強。明早帶上照片跟單據,去所里做筆錄。」拍了拍陸寧遠肩膀,「這幾個人,這次栽跟頭了。」
警笛聲遠去。
陸寧遠轉身進店,那些瓶子進貨價沒那麼誇張,但店內標價是店內標價。
袁三炮砸的時候,價目牌就在旁邊立著。
這案子最後按多少定損,還得物價局核。
但今晚只要按兩萬立上案,袁三炮這幫人就別想交罰款走人。
王浩想躲在紅星撞球廳後頭看熱鬧,沒那麼容易。
袁三炮今晚喊出的那聲「浩哥」,足夠讓派出所在筆錄里給他留個位置。
第二天,清晨。
昨晚警車抓人動靜大,街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老陳端著熱湯麵,站在修鞋攤前,看著斜對面。
陸寧遠把台階碎玻璃掃成堆,動作平穩。
店裡防盜窗跟木板拆了,換上一塊嶄新塑料防風布擋門口。
「帶汽油來燒店?這是怕小陸搶生意搶瘋了吧!」
「人家手藝好,王家就玩陰的,丟人。」
「你懂什麼,這叫同行是冤家。小陸那手藝,省城來的闊太太都排隊,王家能不眼紅?」
「眼紅就放火?這可是犯法的事!幸虧老陳報警快,不然咱們這幾家木頭房子全得搭進去。」
「劉屠戶昨晚拿殺豬刀守在街口,那幫孫子就算跑出來,也得留下條腿。」
「以後我家閨女剪頭,就來紅玫瑰。能讓混混半夜來砸,說明真搶到他們飯碗了。」
劉屠戶拎著剔骨刀走過來,壓低聲音。
「小陸,昨晚沒事吧?聽說紅星撞球廳那幾個帶頭的全折進去了?」
陸寧遠直起腰。
「幾條瘋狗亂咬人,送去打狂犬疫苗了。」他語氣平淡,「劉叔,今天肉攤給我留兩斤五花,中午燉個紅燒肉。」
劉屠戶愣了,剛被砸店,還有心思吃紅燒肉?
一輛黑色桑塔納2000停在紅玫瑰門口。
白若雪推開車門,踩著紅底高跟鞋走下來。
換了一身米白色羊絨大衣,長發被風吹得微揚。
她低頭看簸箕里厚厚的碎玻璃,看垃圾桶里破裂的法文塑料瓶。
昨晚後半夜她知道消息的時候,袁三炮已經被押進城關派出所。
她眯著眼睛看向陸寧遠。
那疊用來做帳平帳的高級面料洗護髮票,當時陸寧遠只說留著充門面。
現在全明白了。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騙闊太太,算準王浩會狗急跳牆派人砸店。
最值錢的帳面資產,擺在最容易被砸的地方。
借別人的手,把爛帳釘在王浩頭上。
白若雪裹緊羊絨大衣,後背發涼。
她怕這種男人。
但做生意就是這樣,風浪越大魚越貴。
白若雪遞過去一隻牛皮紙袋。
「十二個預約全退了。王老闆天沒亮就提著現金去了城關派出所,找關係撈人。」
陸寧遠把掃把靠在牆角:「撈出來了嗎?」
「沒那麼容易。兩萬塊的案子,物價局還沒核價,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簽字放人?」白若雪看著他,「你這步棋下得太絕,袁三炮在裡頭只要頂不住,王浩就得進去陪他。」
陸寧遠打開牛皮紙袋,看了一眼名單。
「他進不去。王老闆捨得砸錢,找兩個小弟頂罪,王浩最多是個管教不嚴。」
白若雪皺眉:「那咱們費這麼大勁圖什麼?」
「圖他亂。」陸寧遠抬眼看著白若雪,「王老闆去派出所,名媛沙龍就沒人管。這時候退單,就是要在他們心口上挖肉。」
陸寧遠嗤笑一聲:「來得正好,該讓他知道......撈人比砸店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