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炮弟,落網了吧?
臘月二十九,中午。
紅星撞球廳里烏煙瘴氣的。
袁三炮和幾個小弟正打著撞球。
小弟湊上來點菸,擠眉弄眼。
「三炮哥,上午這趟活真肥啊。陸寧遠那小子防著咱們放火,把門堵得像個王八殼子,哪知道您大白天敢進他店。」
袁三炮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不是狂嗎?老子這就叫釜底抽薪。這五千塊錢,夠兄弟們過個肥年了。等他今天去拉抽屜,臉都得綠。」
「還是浩哥有面子,早上八點拿錢就把咱們從派出所撈出來了。十點您就去幹了這一票。那兩萬塊錢的破塑料瓶子,物價局那邊一拖,看他陸寧遠能把咱們怎麼著。」
袁三炮得意地咧開嘴:「在東街這地界,王家就是天。他陸寧遠一把剪刀還能翻了天......」
話音未落,撞球廳的門被人狠狠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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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穿著制服的民警大步跨進撞球廳,帶頭的是城關派出所的老張。
袁三炮愣在原地,兩個年輕民警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手銬直接銬上。
袁三炮被按在撞球桌上,嘴裡還嚷嚷。
「警官!幹什麼!我浩哥早上剛交了罰金,我打個撞球犯天條了!」
老張掏出一張受案回執,拍在撞球桌上。
「砸玻璃的罰金是交了。但這事還沒完。」老張居高臨下盯著他,「上午十點多,紅玫瑰理髮店報案。店內玻璃茶几上的暗紅色天鵝絨摺子被盜。吧檯抽屜有被翻動的痕跡。」
袁三炮掙扎著抬起頭:「張警官,誤會!我早上一直在撞球廳,哪也沒去!」
老張冷笑一聲。
「對街修鞋的老陳,看著你從紅玫瑰門口衝出來。劉屠戶也看見你往紅星撞球廳方向跑。店裡的門鈴上,還有你的手印。沒去?」
袁三炮馬上換了套說辭。
「我......我是路過!我進去看一眼,就順手拿了個破摺子!裡頭就五千塊錢,我都放在裡屋桌上了,一分沒動!我頂多算個順手牽羊,治安拘留幾天撐死了,用得著上銬子嗎!」
老張沖身後的年輕民警使了個眼色。
「去裡屋,把錢和爐灰都封了。」
年輕民警從裡屋拎出一包報紙包著的錢,還有燒焦的硬紙灰。
老張指著那堆紙灰:「這是什麼?」
袁三炮梗著脖子答:「摺子里夾的幾張破廢紙!我嫌礙事,扔爐子裡燒了!錢可一分沒少他的!」
王浩一邊咳嗽一邊從裡屋走出來:「張警官,多大點事,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慢條斯理地走到撞球桌前。
「上午炮子喝多了,手腳不乾淨,這事我替他認錯。這報紙里包著五千塊錢原款,一分不少。」
王浩從錢包里抽出十張一百的票子,壓在那五千塊錢上頭。
「這多出來的一千塊,算我替炮子給陸寧遠的賠償。門我們砸了,錢我們退了,還多給一千。陸寧遠不就是想訛錢嗎?這錢我出了。張警官,退贓加賠償,按規矩是不是這案子就能銷了?」
老張眉頭緊皺:「王浩,退贓是退贓,入室盜竊性質惡劣。這事得看受害人的態度。」
「受害人?」王浩嗤笑一聲,「陸寧遠那個窮酸貨,見著這一千塊錢賠償,怕是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您儘管把他叫來,我當面把錢砸他臉上。」
「不用叫,我來了。」
陸寧遠雙手插兜,走進來。
報案後,他一直跟在警車後頭。
陸寧遠看著被按在桌上的袁三炮:「王少爺可真大方。拿一千塊錢,就想把涉嫌重大財物憑證盜竊的罪抹平?」
王浩捂著胸口,冷冷地看著他。
「陸寧遠,你少在這裝大尾巴狼。五千塊錢原封不動在這,多給你一千那是施捨你。拿了錢趕緊簽諒解書,別給臉不要臉。」
「張警官,報案材料里,我寫丟了什麼?」陸寧遠轉頭看向老張。
老張掏出筆記本看了一眼。
「暗紅色天鵝絨摺子一個。內含五千元現金,以及一份蓋有省城價格認證中心和拍賣行紅鋼印的估值書副本,還有保底收購意向函副本。」
袁三炮在桌上掙扎著:「對啊!就五千塊錢和幾張破廢紙!那廢紙我都燒了!錢一分沒少你的!」
陸寧遠從內兜里掏出一份文件,上面赫然蓋著省城價格認證中心鋼印,以及省城最大拍賣行的公章。
他把文件拍在撞球桌上,壓住那一千塊錢。
「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不是幾張廢紙。這是我父親留下的五十年代純進口絕版飛利浦雙頭剃鬚刀的官方估值書原件,和保底收購意向函!」
陸寧遠看著幾位民警,聲音平穩。
「省城價格認證中心定損:五萬元整。那五千塊現金,是省城顧客預定剪髮名額的定金。兩樣東西裝在同一個摺子里,被你一起偷走。」
陸寧遠盯著袁三炮。
「你上午不僅偷走了那五千塊錢定金,還偷走了用來交割的核心憑證副本,並且把它燒了。這涉嫌盜竊和毀損重大財產證明。」
「張警官。」王浩聲音壓低,「副本不值錢,估值也不是成交價,他剃鬚刀又沒丟。陸寧遠這就是拿一張紙訛人。」
老張看向陸寧遠:「陸老闆,五萬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就算的。電話在這兒,省城認證中心的號碼有沒有?」
陸寧遠把一張紙推過去。
「編號、電話、經辦人,都在上面。旁邊是拍賣行的聯繫方式。您可以現在就打。」
一個民警照著紙上的號碼撥了出去。
幾分鐘後,民警轉頭看向老張,點了點頭。
「張所,核實了。編號對得上。飛利浦雙頭剃鬚刀,估值五萬。拍賣行那邊也確認有保底收購流程。憑證丟失補辦需要時間,會直接影響原定明天的交割。」
老張看著王浩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
「王浩。五萬五,夠不夠判,不是你拿一千塊錢能說了算的。物價局、經偵、拍賣行會聯合核定案值。」
老張轉頭盯著被按在桌上的袁三炮。
「但你偷現金、偷憑證、燒文件。這三件事,你自己剛才全認了。」
「按照現行刑法和地方標準,盜竊數額三萬元以上,已經夠得上數額巨大。五萬五千塊,真按重的算,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跑不了。再加上入室、銷毀憑證。你別想按治安案混過去。」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袁三炮臉色變了。
「你......你放屁!一個破剃鬚刀值五萬?你這是詐騙!」袁三炮拼命扭動身體,想要去抓那份文件。
老張一把將他按死在桌面上。
「帶回去。按盜竊大額財物立案。」
兩個年輕民警架起雙腿發軟的袁三炮,直接往門外拖。
袁三炮徹底崩潰:「浩哥!浩哥救我啊!我不想坐牢啊浩哥!」
王浩啞口無言,他覺得能用錢砸平的規則,在陸寧遠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面前,不堪一擊。
別說他王浩,就算他爹親自出馬,也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籤取保候審。
袁三炮,他手底下最狠、最能辦事的一條惡犬。
就這樣被陸寧遠兵不血刃地拔掉了。
陸寧遠把文件塞進內兜,他走到王浩面前。
「王少爺,身體不好就少折騰。你身上那點病,真的假的,早晚有人查清楚。」
陸寧遠拍了拍王浩肩膀:「李建國那邊的帳,你最好問清楚。別哪天你自己也成了貨。」
王浩身體繃緊,這小子對他們的底細摸到了邊緣!
他咬著牙:「陸寧遠。你別高興得太早。在東街,笑到最後的人才算贏。」
「是嗎?那我拭目以待。」
陸寧遠轉身,跟著民警走出了紅星撞球廳。
王浩終於明白,棍子和錢都壓不住陸寧遠。
那就換一種東西,白紙黑字的醫院證明。
他抓起那部老式撥號電話。
電話傳來縣醫院腎內科主任李建國恐慌的聲音:「餵......王少?」
王浩聲音里透著瘋狂。
「李醫生。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馬上給我弄陸寧遠的材料!」
電話那頭的李建國沉默良久。
「王少......這......這不合規矩啊。沒做過檢查直接搞材料,是要掉腦袋的......」
「你他媽少跟我廢話!」王浩一拳砸在實木吧檯上,「你欠南方人的那三十萬澳門帳,如果不想被催債的砍成肉泥,就按我說的做!你別忘了,縣醫院那份轉診材料是誰替你壓下去的。王家保得住你,也能把你送進去!」
李建國呼吸急促。
「你是腎內科,開不了,就去找精神科的人串聯!先給我弄一份疑似精神障礙的初診記錄,再補一張建議強制鑑定的單子。只要他被拖進精神病流程,他手裡所有的證詞和合同,至少能先廢一半!」
王浩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要的不是現在弄死他。我要讓派出所、街坊、許家都開始懷疑,陸寧遠說的話到底能不能信。明天下午,縣醫院精神科辦公室,我要看到初診病歷!」
說完,王浩狠狠摔上電話聽筒,那張病態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擲的兇殘。
陸寧遠停在街角,已經猜到王浩下一步會找誰。
醫院,李建國。
那張暗牌,該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