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浩只是把你當成了一條狗


  陸寧遠雙手插在兜里,大步朝縣醫院的方向走去。

  縣醫院門診大樓三層,精神科副主任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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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科的陳副主任下鄉義診去了。

  李建國藉口來補一張腎內科的會診單,拖著一條腿進了門。

  他癱在木頭椅子裡,臉色煞白,大腿外側纏著厚厚的紗布。

  那天回到醫院,他不敢聲張,躲在清創室里讓小護士幫著縫了八針。

  藥費他直接塞了五百塊現金,連病歷都沒敢入系統。

  堂堂腎內科一把刀,欠了澳門賭場三十萬的賭債招惹跨省追砍,這事要是捅到院長那裡,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他面前擺著那張印著「縣醫院精神科專用」的空白診斷書。

  這份材料一出,陸寧遠手裡捏著的借貸免責協議、馬德利的供詞、王浩的化驗單,每一句話都會被人打上瘋言瘋語的標籤。

  派出所要覆核,許家要避嫌,紅玫瑰的生意也會被流言拖住。

  王浩甚至盤算好,再找白若冰配合,直接聯繫精神病院的救護車強行綁走。

  進了精神病院,人是圓是扁,全憑他們拿捏。

  現在,抽屜已經被李建國用手術剪撬開了,那枚公章就擺在桌角。

  只要寫上陸寧遠的名字,蓋上章,他就能多活幾天。

  李建國咬著牙,筆尖懸在紙上,手抖得像篩糠。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李建國慌亂地抬起頭:「陳主任……我……」

  陸寧遠穿著黑夾克走進來,反手鎖門,盯著李建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李主任,腿上的刀口沒感染吧。」陸寧遠從兜里摸出紅塔山,咬在嘴裡。

  李建國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大腿刀口的事,除了急診的小護士和南邊那兩個催債地,沒人知道。

  「你……你在胡說什麼……什麼刀口……我聽不懂……」李建國悄悄往桌子底下的呼叫鈴摸去。

  陸寧遠掏出兩樣東西,扔在桌子上。

  半截塑料材質的胸牌,上面印著「科主任李建」幾個殘缺的字。

  旁邊是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白紙。

  「摸鈴之前,先把紙打開看看。」陸寧遠靠在椅背上。

  李建國盯著那半截胸牌。那是那天晚上在廢棄車庫讓那個寸頭男扯掉的。

  他顫抖著拿起那張白紙,紙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走私山葉。排氣管磨痕。尾號4B。騎手左小拇指齊根斷裂。」

  「南邊桌子,三十個。」

  李建國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天的每一個細節,全在這張紙上。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李建國臉色驚恐。

  「你以為南邊來的朋友,只找你一個人打聽過帳目?」陸寧遠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詐術,但李建國信了。

  除了南邊賭場的人,這小縣城裡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得這麼詳細。

  陸寧遠看著那張精神科診斷書上。

  「王浩讓你來精神科撬抽屜,是要一份疑似精神病的初診記錄吧。」

  陸寧遠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那張紙。

  「他要的不是證明我瘋。他要的是讓所有人懷疑我說過的每一句話。等我被拖進精神病流程,你猜第一個簽手術單的人是誰?」

  李建國癱在椅子上:「寧遠……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李建國捂住臉,聲音裡帶著絕望。

  「王家幫我壓了半個月的帳。現在南邊要貨,王浩說如果我不把你弄上手術台,他就不管我了。南邊那幫人真的會殺了我全家啊!」

  陸寧遠看著這個懦弱的賭徒:「李建國,你在醫院當了這麼多年主任,腦子都讓狗吃了嗎?」

  陸寧遠站起身,壓住桌上的診斷書。

  「你憑什麼覺得,王浩替你平過帳?」

  李建國愣住了:「王少說……他找了關係……」

  「找關係?」陸寧遠冷笑出聲,「如果他真的找關係壓了三十萬的帳。那天晚上,那個斷指的催債人,為什麼會把你按在地下車庫的引擎蓋上,拿蝴蝶刀捅你的大腿?」

  李建國腦袋裡嗡地一聲。

  「賭場裡的規矩,離櫃不認。你簽了字,畫了押,欠條在南邊手裡。王浩算個什麼東西,他一句話能壓住澳門三十萬的爛帳?」

  陸寧遠拍著桌面。

  「他從來就沒幫你壓過帳。他只是打聽到了你欠高利貸走投無路的消息,然後借著南邊催債的由頭,把你當成一條可以隨便使喚的狗。」

  李建國大口喘氣。

  「簽名是不是你的?」陸寧遠盯著他,「撬章是不是你的?」

  李建國痛苦地捂著臉。

  「他利用你的職位,搞假病歷,搞器官配型。等他把我弄上手術台,割了腎,賣去黑市。王浩到時候說不知道,你拿什麼證明他逼你?」

  李建國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

  「你猜,那筆賣器官的錢,是用來替你還那三十萬。還是直接進了王浩自己的口袋?」

  李建國渾身顫抖起來。

  他不是傻子,只是一直讓王浩畫的大餅和南邊催債的恐懼蒙蔽了雙眼。

  王浩根本沒打算救他,他只是在榨乾他作為一個科室主任最後的利用價值。

  等這件事辦完,王浩拍拍屁股走人,而他李建國,不僅要背上偽造病歷的重罪,還要繼續面對南方催債人的追殺。

  這是一個死局。

  「他騙我……那個畜生騙我……」李建國撕掉桌上的那張空白診斷書。

  他癱在桌子上:「沒用的……就算我不開這份證明,南邊的人也只認欠條。三天後我拿不出錢,他們一樣會弄死我。」

  「錢能填的窟窿,那是活局。」

  陸寧遠把沒點燃的煙夾在指間:「王家的盤子一碎,帳本、流水、黑錢全會漏出來。南邊催債的人也得露頭。」

  李建國抬起頭看著陸寧遠。

  「你配合得越早,活路越大。把能指向王浩的證據交出來,爭取立功保護。至於那三十萬,警方盯上南邊的人,你才有機會從這條狗鏈子裡脫身。」

  「你要我怎麼做?」李建國喉頭髮緊。

  陸寧遠伸手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明天上午,他來拿單子。」

  陸寧遠壓低聲音:「你照常接他電話,照常讓他來。門別關,走廊留人。等他把手伸出來,你再撕。」

  李建國手心裡全是冷汗。

  「你別以為撕了這張紙,我就當你乾淨了。」陸寧遠盯著他的眼睛,「你欠我的帳,欠醫院的帳,欠法律的帳,一筆都少不了。現在讓你活,是因為你還有用。」

  陸寧遠推門走了出去。

  「李主任,腿上的線要是崩了,記得找個熟人重新縫。」

  李建國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明天上午王浩過來的時候,他要當著那畜生的面,把這條狗鏈子扯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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