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不是最會裝可憐嗎?
臘月三十,上午九點半,縣醫院二樓,精神科走廊。
王浩臉色陰沉地走向辦公室。
「浩哥,三炮那頭徹底沒戲了。」瘦猴縮著脖子跟在後頭,「五千現金,外加那張五萬塊的估值憑證。案值五萬五。城關派出所那邊透了話,這次誰遞條子都沒用,得往死里判。」
王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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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裡,老爺子指著他的鼻子罵了半個鐘頭,放話王家再也不管這檔子破事。
資金鍊斷了,名媛沙龍停擺,那些平時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全躲著他走。
最要命的,是南邊那三十萬黑帳。
今晚十二點,最後期限。
只要拿到那張「重度偏執型精神障礙初診建議」,讓白若冰去派出所哭一通,加上精神病院的車在街上一停。
陸寧遠就會變成個滿街皆知的瘋子,那家破理髮店就得封門接受調查。
裡面的帳本、票據,他就有時間全摳出來,徹底翻盤。
「浩哥,李大夫今天早上剛來上班,聽說昨晚摔了一跤,腿瘸了。」瘦猴看著關著門的辦公室。
「瘸了也得把字給我簽了。」
王浩踹開辦公室木門。
辦公室里,突如其來的踹門聲讓李建國渾身一哆嗦。
「王……王少。」李建國扶著桌沿想站起來,腿上一陣抽痛,又跌坐回去。
王浩拉過一張椅子,坐在辦公桌對面:「單子呢?」
李建國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遲遲沒有把東西拿出來。
「王少,這單子真不能開。」李建國聲音乾澀,「陸寧遠一個大活人,能跑能跳,沒病歷沒前科。我憑空給他開一張精神病初診單,要是家屬去市里鬧,查下來查到我頭上,我這身白大褂就徹底脫了。」
王浩身子往前一探:「你現在跟我講醫德?」
李建國聲音壓得極低:「王少,小聲點,外面有護士……」
「老子怕個屁!」王浩猛地一拍桌子,「前幾天你夥同馬德利騙那個老太婆五萬塊錢換腎押金的時候,怎麼不怕護士聽見?你幫我偽造尿毒症晚期病歷的時候,怎麼不提檔案?」
李建國臉色煞白:「王少,那是以前……這回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王浩站起身,「李建國,你別忘了,南邊那三十萬的賭債,是誰替你壓下來的!沒我開口,你前天晚上在車庫裡就不是大腿挨一刀,而是直接被人裝麻袋沉了護城河!」
昨天下午,陸寧遠坐在這個辦公室里說的話,還在腦海里迴響。
「拿出來。」王浩攤開右手,「蓋章,簽字。我保證南邊的人這幾天不找你麻煩。等我把陸寧遠弄進去,紅玫瑰的底子掏空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李建國粗重地喘了兩口氣,看向門外。
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道縫隙,隱約可以看到有個人。
陸寧遠。
他抬起右手,夾著半截髒兮兮的塑料銘牌,上面殘存半個「李」字。
李建國只覺得渾身發冷,他也不想替王浩背這口鍋。
王浩是個只知道榨乾別人價值的吸血鬼,而門外那個叼著煙的年輕人,才是真正能一刀要了他命的活閻王。
「愣著幹什麼?蓋章啊!」王浩不耐煩地催促了一句。
李建國手指猛地發力,那份寫著「重度偏執型精神障礙」的初診建議單,被李建國從中間硬生生扯成了兩半。
「你他媽瘋了?!李建國,你是不是活膩了?」王浩青筋暴起,怒火中燒。
李建國咧開嘴笑了。
「王少,這張單子我蓋下去,死的就是我。」李建國站直了身子,「你想讓我一個人背鍋,做夢。」
王浩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一向懦弱的主任醫師。
他想不通,昨天還跪著求他寬限的人,今天竟然敢當面撕他的單子。
「你敢耍我?」王浩咬著牙。
「耍你?」李建國冷笑一聲,「王浩,害不害人我不敢說,我只知道這章一蓋,家屬鬧起來,鍋全扣我頭上。你那三十萬的帳,大不了我拿命去抵。滾出我的辦公室!」
「我草你大爺!」
王浩徹底失去了理智,一把揪住李建國的衣領,照著李建國的臉狠狠砸了下去。
正中鼻樑。
李建國慘叫一聲,鼻血瞬間噴了出來。
「浩哥!別打!」門後的瘦猴趕緊上來拉架。
「滾開!」王浩一腳踹開瘦猴,像條瘋狗一樣撲上去。
李建國本就腿上有傷,根本無力反抗,被王浩摁著頭狂錘。
「三十萬!我讓你拿命抵!我今天就先收了你的命!」王浩一邊打一邊嘶吼。
巨大的動靜終於驚動了走廊里的醫護人員。
門外的陸寧遠轉身走向護士站。
「打人了!有人在李主任辦公室打人!」一個小護士抓起桌上的座機。
「二樓精神科副主任辦公室。偽造病歷,王浩威脅醫生,打人了。」陸寧遠語氣平穩,「打電話叫保衛科,再報警。」
說完便順著樓梯走下了一樓。
保衛科的人已經從樓梯另一頭沖了上來,二樓的走廊里亂成了一鍋粥。
「住手!幹什麼的!」四個穿著制服的醫院保安衝進辦公室,把已經打紅了眼的王浩從李建國身上硬生生拽了下來。
「放開我!老子弄死他!」王浩掙扎著。
李建國滿臉是血,指著被保安架住的王浩。
「報警……他威脅我偽造病歷……還動手打人!」
一聽到「報警」兩個字,瘦猴連滾帶爬順著樓梯跑得沒影了。
聞訊趕來的副院長撥開人群,指著王浩破口大罵。
「先救李主任!保衛科,把人扣住,馬上報警!」副院長氣得手都在抖,「王家的人也不能在醫院打醫生!」
王浩被兩個保安反剪著雙臂,按在牆上,他滿臉怨毒地看向李建國。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病患家屬。
「那不是王家名媛沙龍的王浩嗎?」
「前幾天不是說他病得快死了?打人這麼有勁?」
「這哪像尿毒症啊。」
直到這一刻,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最後一步翻盤的棋,徹底成了死局。
沒有精神病收治單,他拿什麼去封陸寧遠的店?
醫院已經報警,派出所的人正在路上,王浩知道自己最多還有半小時。
趁著保安轉身去扶李建國的空隙,王浩猛地一撞肩膀,掙脫了鉗制沖向消防通道。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副院長在後面大喊。
王浩順著樓梯一路狂奔,躲進街角的巷子裡。
派出所的警車警笛聲已經隱隱從街頭傳來。
資金鍊斷了,名媛沙龍沒人去,官方這條路被堵死。
他摸出那部黑色摩托羅拉手機,手指在橡膠按鍵上抖了幾下。
只剩下一條路。
那把價值五萬塊的飛利浦剃鬚刀。
王浩撥通了白若冰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浩哥。」那頭傳來白若冰有些慌亂的聲音。
「少裝死。」王浩壓著嗓子,「那張飛利浦剃鬚刀的票據,你不是看見了嗎?老錢當鋪。天黑之前,把東西給我弄出來。」
電話那頭的白若冰帶著哭腔:「浩哥,陸寧遠防我跟防賊一樣,我怎麼拿?」
「那是你的事!」
王浩對著電話低吼。
「你不是最會裝可憐嗎?哭也好,跪也好,騙也好,偷也好,隨你!今晚我只看東西。」
王浩抬起頭,語氣殘忍。
「拿不到東西,我就把你偷票據、替我騙腎的事,全捅到你姐的貨源圈子裡。她南邊那批貨還想不想補票?你猜南邊那幫催債的,抓不抓得到她?」
王浩把手機塞回兜里,朝巷子深處走去。
另一頭,狹窄的出租屋裡。
白若冰臉色慘白。
她慢慢放下聽筒,如果東西真到手了,憑什麼給王浩?
五萬元整。
傍晚之前,她必須去一趟當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