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血屍(1)
她掃了那女鬼一眼,發現她身上穿的其實不是紅衣。
那原本應該是一件米白色的長裙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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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血染成了紅色。
她皺了皺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這麼個七八歲的孩子解釋她的母親已經去世了的消息。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是被人殺害了。
沈念問道:「你家裡其他的大人呢,我要和他們說幾句話。」
「我帶你去找我外婆!」
小姑娘一邊說著,一邊抱著手機朝另一個房間裡跑去。
鏡頭裡,出現了一個白髮蒼蒼、衰老瘦弱的老人。
小姑娘對她說話。
老人像是聽不清一般,一連「啊」了好幾聲。
她眯起眼睛看著直播間裡的沈念,含糊說了些什麼,沈念聽不清楚。
小姑娘又舉著手機去找她的舅舅,也就是她媽媽的弟弟。
「舅舅,手機里的大師可以看到媽媽,媽媽真的在家裡,我沒騙你們。」
小女孩的舅舅看著三十多歲的年紀,染著一頭黃毛,不耐煩地把小姑娘往旁邊一推:「告訴你多少次了,你媽早就跟人跑了,她不會回來了!」
他一把抽走小姑娘手裡的手機:「給你手機是讓你好好學習的,是讓你看直播打賞主播的嗎。」
他不耐煩地掃了眼手機屏幕:「喂,我不管你是誰,有多少粉絲,別想騙我們家的錢。我姐八百年前就跟人跑了,丟下個說不清話的小崽子和老娘就跑了,她就是回來了我也不會讓她進這個家門的!」
黃毛剛準備退出直播間,沈念開口道:「你姐姐死了。」
「今天是她的頭七,還魂夜,現在她的鬼魂就在你身後,你要不要回頭……看她最後一眼。」
黃毛悚然一驚。
「你說什麼?我姐怎麼可能死了,她明明是跟有錢人跑了,過好日子去了。」
「她那麼自私,怎麼可能死了?」
沈念嘴唇翕動,低聲念出一串咒語。
黃毛聽不清楚:「你剛說什麼?能不能大點聲。」
沈念:「你回頭吧,現在,你也你能看見她了。」
黃毛只覺得自己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他轉過身,看向房間的角落,猛地睜大了眼睛。
「……姐??!」
手機砸落在地,直播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彈幕急的團團轉。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姐姐為什麼死了,是意外還是人為的?】
【我不行了吧,這不就是我以為你拋棄我們過上了好日子,我雖然恨你卻也希望你能一直幸福,結果現在我才知道你過得一點都不好,還年紀輕輕就喪失了性命……】
【樓上的你別說了我的眼淚要憋不住了。】
【嘴上說著討厭姐姐恨姐姐,其實巴不得姐姐真的過得幸福吧。】
【如果你幸福的話,哪怕杳無音訊也沒關係。】
【而且看小姑娘的衣服打扮,看得出來舅舅是有在好好養姐姐的孩子的,家裡條件應該不富裕,但還是給妹妹配了手機學習。】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別說了,姐姐到底是不是意外身亡的啊。】
【主播你能不能算算姐姐是怎麼死的啊,如果是被人害了,是不是得快點報警找到兇手啊。】
沈念掃了眼彈幕道:「大家稍安勿躁,我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一會我會親自過去看看具體情況。」
「今天的直播就先到這裡,明天見。」
說完,沈念切斷了直播,起身出門。
京海今夜下了暴雨,沈念撐著油紙傘,邁入雨幕。
顧祁聞緊隨她出門:「我送你。」
沈念剛想說不用,她可以開鬼門。
不過她轉念一想,倘若她就那般憑空出現在了女人被拋屍的地方,到時候警方查起來,也有些難以交代。
只怕到時候後勤的人又要頭痛了。
思索片刻後,沈念點了點頭。
顧祁聞開車,沈念在地圖上定位了一處荒廢的濱海灘。
在京海與臨市交界處,開車大概要兩個小時。
方才那司機接上女鬼的位置,在往前再走一千米,就是這處廢置的海灘。
那女人……難道是被拋屍在了海里嗎?
如果她家人不知道她身死,那她手裡的冥幣又是誰燒的?
朋友嗎?
但為什麼明知她身死,卻不報案?
沈念皺眉,又抬指掐算了片刻。
距離太遠,她和那女鬼又沒有什麼因果關係,只能算到隻言片語。
或許還要找到女鬼的屍體才能算出事情的經過了。
一路上,雨勢不減反增。
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天空暗沉沉的,能見度並不高。
顧祁聞將車開得很穩。
兩個小時候後,兩人抵達了高架下的荒廢濱海。
沈念掃視了一圈周遭,在遠處鄰著車道的地方,確實豎著幾塊無名的碑石。
那司機載客的地方,確實是這裡無疑了。
沈念將傘遞給顧祁聞,讓他自己撐著,隻身走進了雨里。
但奇異的是,那些雨水在即將落在她身上時,卻像是遇到了什麼屏障般,被阻隔了開來。
沈念立於瓢潑大雨中,身上竟然沒有沾到一絲一毫的雨珠。
沈念的視野里忽然飄過一抹血紅色。
在那裡!
女鬼的屍體。
她似乎原本是被兇手埋進了石濱地。
但一場暴雨過去,女人屍體的一部分因為雨水的沖刷,裸露了出來。
黑夜,暴雨,女人的屍體。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足夠任何想像力豐富的人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然而沈念的語氣卻十分冷靜。
「找到屍體了,報警吧。」
她沒有貿然靠近屍體,怕留下足跡干擾警方偵查。
但暴雨下得猛烈,女屍的頭髮被沖刷開,露出了烙印著古怪圖片的後頸。
僅一眼,沈念就認出了那圖案。
一千年前歸離宗破滅,沈念唯一記住的,就是對方身上的這個圖騰。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千年後,那些人……竟然還活著嗎?
沈念一時怔然立在雨中,眼前仿佛又成了滅門之際的宗門慘狀。
那具蒼白赤裸的女屍彷佛也化作了歸離宗那些死不瞑目的弟子,躺在地上,流著血,朝她伸出手。
他們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卻還在無聲地祈求著——
救救我。
大師姐,救救我。
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