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星野你冷靜一點
張雨竹一聽季臨洲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炸了起來:「什麼叫哪裡優秀?我們卿卿哪裡都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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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卿卿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從小成績就好,在國外留學的時候拿過國際設計大獎,還是學校里的優秀畢業生,導師都誇她有天賦……」
她越說越來勁,像是要把這些年攢下來的所有誇獎林卿卿的話一口氣倒乾淨:「她還會彈鋼琴,會跳芭蕾,氣質好,長得也漂亮,從小到大追她的男孩子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要不是她一門心思喜歡你們家星野,我都不捨得把她嫁出去!」
「她鋼琴考過幾級?」
張雨竹愣了一下:「八……八級。」
「眠眠鋼琴十級。」
季星野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張雨竹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他頓了一下,想起曾經的回憶:「她初二就考完了。那時候練琴練到手指起泡,她媽媽嫌吵,讓她別在家練,她就跑到學校琴房裡躲著練。」
「一直都是我陪她去的。」
「她練完一曲,問我好不好聽,我說好聽,她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客廳里的空氣忽然有些安靜。
張雨竹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說不出什麼來。
她壓根不知道林清眠鋼琴考過十級的事。
「那芭蕾呢?」
她又找回了一點底氣:「我們卿卿從小就練芭蕾,身段好氣質好——」
「眠眠也練過。」
季星野又開口:「她練到初三,後來不練了。因為每次演出她姐姐都要搶她的角色,她不想跟家裡人爭。」
他垂著眼,聲音里染上幾分的心疼:「但她跳得比她姐好。我看過她排練,她腳尖立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客廳里更安靜了。
林卿卿站在沙發邊上,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了緊繃,嘴角那層溫婉的笑已經有點掛不住了。
張雨竹咬咬牙:「那……那設計獎呢?我們卿卿拿過國際大獎的!你讓眠眠拿出來一個給我看看?」
「她要是真有本事,怎麼連個像樣的作品都拿不出來?」
季星野沉默了一瞬。
他確實不知道林清眠拿過什麼設計獎,也沒見過她有什麼公開發表的作品。
「我拿過獎。」
開口的是林清眠自己。
她站在季臨洲身側,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打著石膏,目光落在張雨竹臉上,聲音平靜:「兩年前,學校有個設計比賽,我拿了第一名。」
「獎品是一部平板電腦,後來我賣了,換了一個月的飯錢。」
她頓了一下:「不過那個獎沒什麼名氣,只是個校級比賽,比不上姐姐那個國際大獎。」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隨口提一句不相干的瑣事。
可「換了一個月的飯錢」那幾個字,還是讓客廳里幾個人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張雨竹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一時找不出別的能夸林卿卿的東西。可她不甘心就這麼算了。
她憋了幾秒,又挺直了腰杆,嗓音尖利了幾分:「那、那個國際大獎呢?你能比嗎?那是真本事,是人家評委認的!」
林清眠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那個獎的稿子,是我畫的。」
張雨竹愣住了:「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
林清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她參加比賽用的那套設計稿,是我熬了一個月畫出來的。」
「排版和效果圖也是我做的。她拿去投稿,署了自己的名字,拿了獎,出了國。我什麼都沒說。」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卿卿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眠眠,你……」
「我說的是事實。」
林清眠看了她一眼:「你可以不承認,但我知道。」
張雨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像是被戳穿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揚手就朝著林清眠的臉扇了過去。巴掌帶風,又快又狠。
林清眠右手打著石膏沒法擋,只能用左手去接。
張雨竹的手腕被她攥住,停在半空中。
兩人僵持著,林清眠的左手腕露在外套袖子外面,細瘦的手腕上,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痕從袖口邊緣露出來,在白熾燈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那是刀割的。
不是一道,是好幾道,橫在腕骨內側,有的已經淡成了淺白色,有的還泛著淺淺的粉色。
像是一道道被時間撫平卻從未真正癒合的痕跡。
季星野的目光落在那些疤痕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釘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了聲音:「……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可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林清眠的手腕上,那些疤痕像一道道無聲的尖叫,刺穿了他這兩年攢下來的所有自我安慰。
他以為她只是難過,以為她哭一哭就會好起來,以為時間會撫平一切。
可那些疤痕告訴他,她不是「難過」,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以為「她那麼陽光開朗,沒有我也會過得很好」的時候。
季星野兩步跨過去,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箍得死緊,像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裡刮出來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清眠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右手打著石膏沒法用力,左手抵在他胸口推他:「季星野,你放開我——」
「我不放。」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眠眠,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以後再也不走了,我會一直陪著你,我會保護你——」
「你放開。」
林清眠的左手還在推他,可他抱得太緊,她根本掙不開。
客廳里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張雨竹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林卿卿站在幾步之外咬著唇,陳秋冷著臉別過頭去,季老爺子端著茶壺沉默著。
季臨洲坐在沙發上,他的目光落在林清眠掙扎的左手手腕上,那道被季星野攥著的手臂上,那些舊疤痕在燈光下清清楚楚。
他垂在膝蓋上的手指慢慢地收緊了。
林卿卿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幾步上前,伸手去扯季星野的胳膊:「星野你冷靜一點!你這樣會弄傷她的!她手還傷著——」
她扯了幾下,季星野紋絲不動。
他的力氣太大了,整個人像是繃到了極限的弓弦,所有的理智都在看到那些疤痕的那一刻崩斷了。
最後是林清眠自己掙脫的。
她用盡全力把左手從他胸口掙出來,揚手乾脆利落地甩在了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客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