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讓我說完
季星野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他沒有躲,也沒有捂臉,只是慢慢轉回頭來看著她,眼眶紅得厲害,嘴唇顫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清眠往後退了兩步,跟他拉開距離。她的呼吸還有些急,剛剛被他箍得太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她站定了,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我是有夫之婦,請你自重。」
說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客廳。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光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季星野抬腿就要追出去,才邁出兩步就被陳秋一把拽住了胳膊:「星野!你瘋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媽你鬆手——」
「你給我站住!」陳秋的聲音尖利起來,「你今天要是追出去了,以後就別回這個家!」
季星野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剛要掙開,身後響起了季臨洲的聲音。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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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冷淡,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量。
季星野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頭,對上季臨洲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季臨洲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談一樁再普通不過的生意:「既然人都到齊了,婚約的事今天就定下來吧。」
他看了一眼林建中和張雨竹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林卿卿:「林家,季家,當年母親定下的約定,今天做個了結。」
季星野猛地轉頭:「小叔——」
「怎麼?」季臨洲抬眼看他,「你要為了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把季家和林家兩家的約定都廢掉?」
季星野的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季臨洲說的是事實,林清眠已經結婚了,他再怎麼追,她都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他在國外拼命攢了兩年錢,可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原地等他了。
季臨洲收回了目光:「既然你不反對,那就這麼定了。」
他看了一眼主位的方向:「爸,您覺得呢?」
季老爺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定了也好。拖下去不是辦法。」
陳秋還想說什麼,卻被季老爺子掃了一眼,把話咽了回去。張雨竹和林建中對視了一眼,眼底各懷心思,但誰都沒有開口反對。
林卿卿站在沙發邊上,攥著裙擺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她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又飛快地壓平了。
林清眠走出季家老宅的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正從頭頂直直地砸下來,晃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沒有停步,沿著青石板路一直往外走,左手攥著右手打著石膏的繃帶邊緣,指節捏得發白。臉頰上被張雨竹那一巴掌帶起的風颳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燙,但她沒去管它。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轉。她剛才甩了季星野一耳光。當著她名義上的丈夫的面,甩了她前男友一耳光。
她走到那棵老桂花樹底下的時候,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沒回頭,但知道是誰。
「眠眠!」
季星野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跑得有些喘。他大概是被陳秋攔了一下,又被季老爺子那幾句話壓了一下,這會兒才終於掙出來。他繞到她面前站定,擋住了她的路。他的臉頰上還留著她那一耳光留下的紅痕,眼眶也紅著,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你讓我說完。」他喘著氣,聲音啞得厲害,「就幾句。說完我就走。」
林清眠抬起頭看他,沒有說話。
季星野深吸了一口氣,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我不知道。」他的聲音低下來,像是生怕聲音大了就會把她嚇跑,「我不知道你……我不知道你會那樣。我以為你只是難過,我以為時間長了就會好的。我沒想到——」
他頓住了,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左手手腕的位置。她穿的是長袖,剛才那一瞬間裸露的疤痕已經重新被袖口遮住了。可那些痕跡已經烙進了他的腦子裡,怎麼都揮不掉。
「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去,「這三個字太輕了,我知道。但我除了這個,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
林清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桂花樹的影子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風一吹就晃。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季星野。我當初等了你很久。你出國的第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明天就會回來。後來變成了我下個月你就會回來。再後來變成年底。變成明年。」她頓了一下,「再後來我就不等了。」
季星野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你錯過了。」她說,「你不在的那段時間,我已經把該熬的都熬完了。所以你現在說對不起也好,說想保護我也好,對我來說都沒有用了。」
她把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輛黑色卡宴的車窗上。陽光落在擋風玻璃上,折出一道刺眼的光。
「你回去吧。他們還在等你訂婚。」
「我不——」
「你答應的。」林清眠打斷他,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點力氣,「你剛才在裡面已經答應了。既然答應了,就別再反悔。」
季星野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的手,想把她帶回到兩年前那樣笑著跑過鵝卵石小路的日子。可他伸出去的手在空氣中懸了一下,又慢慢垂了下來。
他沒有追。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轉過身,朝著那輛黑色卡宴走過去。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門關上,隔著一層深色的車窗玻璃,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他看到季臨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主廳里走了出來。男人站在門廊的陰影里,手裡捏著一支還沒點燃的煙,目光落在副駕駛那扇合攏的車門上,沒有看向季星野,也沒有朝他走過來。他只是站在那兒,像一尊沉默的塑像。過了幾秒,他把那支煙收進口袋裡,抬腿朝著停車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拉開了駕駛座的門,坐進去。車子發動,引擎低鳴了一聲,然後調轉方向,緩緩駛離了老宅的院門。
季星野站在桂花樹下,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最後在道路盡頭拐了個彎,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