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想見見……你的那位老公
林清眠醒過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淺灰色的，天剛亮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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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個身，左手習慣性地往身側摸了一下。
床單是涼的，枕頭沒有壓痕，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尾。
她摸了個空，手指在空蕩蕩的床單上停了兩秒，然後收了回來。
季臨洲昨晚沒回來。
她下了床，換了衣服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
手機就是在那個時候響起來的。
她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季星晴。
她拿起手機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餵」，那頭就傳來季星晴焦急的聲音：「眠眠！季星野進醫院了，酒精中毒，現在人還沒醒，嘴裡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林清眠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你找醫生。我不能治病。」
「醫生讓我找你的！」季星晴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焦躁，「他現在情況很不好，送來的時候人都快沒意識了，醫生說酒精度數太高了，又是空腹喝的，還混了好幾種酒……」
「現在人燒得糊裡糊塗的，一直在喊你。眠眠，算我求你了，你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過來看一眼行不行？就一眼。」
「地址發給我。」
她掛斷電話，拿起外套換鞋出了門。
季星野的病房在六樓，走廊里很安靜。
林清眠按照門牌號找到那間病房的時候，門是虛掩著的，透過門縫能看到季星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對著門口，低著頭在看手機。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白色的被子蓋到胸口，露出來的手臂和臉都白得沒什麼血色。輸液管從手背連到床頭的架子上，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平穩的滴滴聲，屏幕上的波形起伏著，節奏不算快。
林清眠站在門口停了兩三秒，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季星晴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到是她，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像是終於鬆了口氣：「你來了。」
她走到林清眠面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現在聽不太清別人說話，半昏半醒的。」
說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聲音更低了：「醫生說他是昨晚喝到凌晨，被朋友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洗了胃才穩下來。他這幾年胃一直不好，醫生說他再這么喝下去，胃穿孔都是輕的。」
林清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季星野躺在那裡，頭髮有些凌亂地散在枕頭上，額頭上貼著一片退燒貼，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死死地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他的嘴唇偶爾動一下，發出含混的、聽不清內容的音節，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又鬆開。
林清眠站在床邊，垂眼看著他，沒有上前。
季星晴看了她一會兒，咬了咬唇，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眠眠，你能不能在這裡幫我照顧他幾個小時？我媽那邊打電話來催我，說家裡有事要我回去一趟。就幾個小時，等他醒了我就回來接你。」
「不行。」
林清眠幾乎沒有猶豫，「我留在這裡不合適。我可以幫你找個護工。」
「眠眠！」
季星晴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又像是意識到這裡是病房，硬生生壓了下來，但還是帶著藏不住的情緒：「我知道你這兩年過得很難，我也知道季星野做得不對，是他對不起你。可他也不容易啊你知道嗎？」
她眼眶開始泛紅，聲音也有些發抖：「他出國那兩年，一天拍戲十幾個小時，什麼爛劇本都接，就為了攢錢。」
「他經紀人都說他瘋了，別人拍戲是為了紅，他是為了攢錢，攢夠一個億回來娶你。他連飯都顧不上吃，胃就是那兩年搞壞的。」
「他以為他在外面多拼幾年就能回來娶你，結果回來一看你已經嫁人了。」
「你知道他回國那天有多高興嗎？他在飛機上坐立不安，一路都在跟我說他見到你要說什麼、要做什麼……結果你在醫院，當著他的面跟他說你已經結婚了。」
「他知道你嫁人了之後很難過，但他也沒有為難你，對不對？他也沒逼你離婚，也沒跑到你家門口去鬧，他就只是……喝了一晚上的酒，把自己喝進了醫院。」
季星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涌到喉嚨口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她站在林清眠面前，看著她，聲音低下來：「眠眠，他現在病成這樣，你就在這裡坐一會兒，幫他看著點滴，別讓針跑了，不用你做什麼特別的事。等他醒了你走也行。這都不行嗎？」
她頓了一下：「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二十多年的感情，你就這麼放得下嗎？」
林清眠沒有說話。她站在原地，垂著眼看著自己的鞋尖，左手在身側慢慢握緊又鬆開。病房裡安靜了幾秒，監護儀的滴滴聲一刻不停地響著。
季星晴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一下，應了兩聲。掛斷電話後她看了一眼林清眠，然後幾步走過來，伸手把林清眠輕輕按到了床邊的椅子上。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推拒的懇切。
「我先走了。」她的聲音有些啞，「交給你了。你要是良心上過得去，你就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
她說完，沒有再看林清眠一眼，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噠聲。
病房裡安靜下來。
監護儀的滴滴聲、輸液管里藥水落下的細微聲響、窗外風吹過銀杏樹葉的沙沙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林清眠坐在椅子上，看著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沉默了很久。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翻出一個護工平台的頁面，開始翻附近能立刻接單的人選。
她翻了大概三四分鐘，正在看一個護工的簡介和價格，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像是從嗓子深處刮出來的聲音。
「……眠眠。」
她的手指頓住了。她抬起頭。
季星野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皮半耷拉著，瞳孔還有些渙散，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焦距對準她的方向。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張開的時候能看到乾涸的血絲，聲音輕得像氣聲：「我知道是你……」
他喘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輸液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我想見見……你的那位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