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像是他自己也沒想清楚要怎麼回答
林清眠拉開車門坐進后座的時候，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直到車門關上，她才忽然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透過前排座椅和車頂之間的空隙，看到駕駛座上坐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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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白城。
是季臨洲。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布料是那種啞光的質感，領口微微立著，袖口平整地搭在方向盤上。
儀錶盤的光線從他下頜處勾出一道淺淡的輪廓，側臉的線條在暮色里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他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會兒了，手機擱在支架上，屏幕亮著導航的界面。
他沒有在翻，只是安靜地坐著。
林清眠怔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我讓白城安排車來接我……」
「順路。」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發動了車子。
「我也要回家。」
他沒有說更多，也沒有解釋為什麼明明可以讓白城來接、白城也沒給她發消息說換人了這種細節。
林清眠坐在后座，看著他的側臉，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靠進座椅里，偏頭看向車窗外。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窗外掠過，橘黃色的光在她臉上明滅交替。
車廂里很安靜，空調的風聲低低地吹著，帶著一點她熟悉的雪鬆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前排傳來季臨洲的聲音，像是隨口提起來的：「季星野到你學校做活動，已經來了好幾天了。」
林清眠抬起頭，從後視鏡里對上他的目光。
他依然目視前方，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跟他沒什麼關係的事。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今天終於蹲到你了。」
他說「蹲」這個字的時候尾音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意味，像是說完了又覺得這個詞用得不太合適，但也沒有收回。
他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遞向后座：「看看。」
林清眠接過來，屏幕亮著，是一篇娛樂新聞的頁面。
配圖是剛才那家小餐館門口的照片，光線有些暗，角度像是路人拿手機隨手拍的。
她走在前面，季星野跟在她身後幾步的距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路。
照片裡她的臉拍得不算清晰，但熟悉她的人應該能認出來。
新聞標題寫著「季星野深夜密會神秘女子，疑為秘密未婚妻」。
下面的評論區已經刷了幾百條。
有人猜她是誰，有人扒她的穿著和背影，有人已經開始往她身上貼標籤。
她看了幾秒，把手機遞迴去：「你是看到這些照片才親自過來的？」
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比平時輕了一些。
季臨洲接過手機放回支架上，沒有立即回答。
車子正好在路口等紅燈。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像是在看旁邊那條街上的商鋪招牌，又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綠燈亮了。
他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
然後他才開口：「不是。」
就兩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補充，像是這兩個字就已經回答了全部。
林清眠坐在后座，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機殼的邊緣，沒有再追問。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後，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電梯裡安安靜靜的，金屬門映著兩個人並肩而立的模糊輪廓。
她能看到自己站在他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右手垂著，左手捏著包帶。
他的肩膀比她高出大半個頭。
電梯裡的燈光是暖白色的，照得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柔和。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鞋帶，有一根鬆了。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彎腰去系。
回到家換了拖鞋之後，林清眠正要往廚房走，想去倒杯水，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林卿卿。
她皺了一下眉，按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里就傳來了林卿卿帶著哭腔的聲音：「眠眠，網上的照片我看到了，你怎麼又跟他單獨見面了？」
「你們兩個人吃飯的照片都上熱搜了，別人都知道他有個未婚妻，結果跟他吃飯的是你——」
她的聲音又軟又委屈，帶著恰到好處的抽泣，像在電話那頭抹著眼淚說話。
「我知道你心裡還沒放下他，可他已經是我未婚夫了。」
「你能不能避避嫌？」
「你要是再這樣，我真的會很傷心……」
林清眠握著手機，聽著她哭哭啼啼的聲音，眉頭越皺越緊。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你看到的那張照片裡我跟隔著好幾個人」。
她手裡的手機就被人從側面抽走了。
季臨洲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側。
他的手指從她掌心裡把手機拿過去，動作很輕，像是拿一件很平常的東西。
他把手機舉到耳邊，聲音淡淡的：「你盡可以出去曝光。」
電話那頭的哭聲猛地頓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但你要記住，」季臨洲的聲音依然沒什麼起伏，「你一旦曝光了，以後就要跟季星野一樣，喊她嬸嬸。」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聲匆忙的掛斷音——林卿卿連一個字都沒再說，直接按斷了。
季臨洲把手機遞還給林清眠，像是剛才只是順手幫她接了個快遞電話一樣。
林清眠接過手機，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他。
公寓客廳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眼底的顏色映得有些深。
她開口：「當初是你定的規矩，要隱婚。」
「現在你不怕曝光了？」
季臨洲垂眼看她。
他沒有立即回答，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她的表情，又像是在看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有沒有藏著別的意思。
然後他收回視線，轉身走向玄關旁邊的衣帽架。
他取下那件搭在上面的外套：「我出去一趟，有事。」
他換鞋的動作很利落。
拉開門的時候風從走廊里灌進來，吹得他外套的下擺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去哪、什麼時候回來。
門關上。
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電梯的方向去了，越來越遠。
最後被電梯門合攏的聲音截斷。
林清眠站在客廳里，手裡還握著那支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停留在剛才那通來電上。
她低下頭，看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臉。
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那扇合攏的門。
他剛才的反應……像是被問住了。
像是他自己也沒想清楚要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