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需要去處理一下嗎
林清眠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停了兩三秒,然後她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點清淡的茉莉花香。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抬起眼看他。
"我不知道。"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沒有猶豫,也沒有躲閃。"你問我愛不愛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一年裡,他是唯一一個在我需要的時候沒有走開的人。"
季星野坐在對面,握著那杯茶沒有喝,杯壁的溫度透過瓷器傳到他指腹上,燙得他指節微微泛紅。他沒有鬆開,就那麼握著。"所以你嫁給他,是因為感激。"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這句話在喉嚨里滾了很多遍才終於說出口。
"不全是。"林清眠看著他,"也是因為那是我當時最好的選擇。你不在,家裡逼我,我走投無路——他出現了。他給了我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
"那你喜歡他嗎?"季星野又追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不是感激,不是選擇。就是你心裡——你喜歡他嗎。"
茶室里的竹簾被風掀起一角,午後的光從那個縫隙里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落下一道晃動的光影。林清眠看著那道光線,沉默了很久。
"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會覺得安心。"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我出車禍的時候他守了我一整夜。我被林家帶走的時候他帶著人把我接出來。我在餐廳被人欺負的時候他衝進來替我出頭。這些事情,我沒有辦法當作沒有發生過。"
她抬起眼看他。"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喜歡。但我知道,他是在我身邊的那個人。"
季星野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他的手指終於鬆開了杯壁,指尖上被燙出來的那圈紅痕慢慢褪成淡粉色。他坐在那裡,像一座被掏空了內核的雕塑,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明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不甘心。但我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如果以後他讓你受委屈了,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我不會做什麼,但你可以來找我。"
林清眠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看著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她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季星野也跟著站起來,像是想要送她,又像是只是出於某種本能。他沒有跟出包廂,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沿著那條種著細竹的走廊往外走,穿過茶室的木質大門,走進午後那片亮得晃眼的光線里。
她的背影被那道光裹住,輪廓變得有些模糊,然後在門口拐了個彎,徹底消失了。
季星野站在那兒看了很久。服務員過來收拾茶具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察覺。他回到座位上坐下,面前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開,澀得他皺了皺眉。
林清眠走出茶室的時候,外面的風比來時大了一些。她沿著巷子往外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季臨洲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在哪。"
她停在巷口,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被樹影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然後低頭打字:"剛從茶室出來。準備回家了。"
消息發出去沒過幾秒,那邊又回了一句:"我在你後面。"
她轉過身。巷子另一頭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降了一半,露出季臨洲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他像是已經在那兒停了一會兒了,手臂搭在車窗邊緣,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她朝著那輛車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你跟蹤我?"
"白城定的茶室。"他把那支沒點燃的煙收進儲物格里,"我知道地址。"
她系好安全帶,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怕我跟他說什麼?"
季臨洲發動了車子,目光落在前方,沒有看她。"怕你被別人幾句話就拐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件不太重要的風險評估。林清眠看了他一會兒,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那你可以放心。"
她轉回頭看向前方的路。"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車子駛出巷口,匯入主幹道的車流。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膝蓋上,暖融融的。她靠著座椅,偏頭看著窗外的街景,那些行人和店鋪從她視野里一一掠過,像一幀一幀被放慢的畫面。
季臨洲沒有追問她說的"說清楚"是指什麼。他只是安靜地開著車,偶爾在紅燈停下來的時候偏頭看她一眼。那目光很輕,像是只是確認她還在副駕駛上坐著。
回到深藍公寓的時候,電梯裡的金屬門映著兩個人並肩站著的輪廓。林清眠看著那個模糊的影子,忽然開口:"你今晚有應酬嗎。"
季臨洲偏頭看她:"沒有。怎麼了。"
"那晚上一起做飯吧。"她說,"我買了菜在冰箱裡。"
電梯門開了。季臨洲先邁步走出去,走了兩步才回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跟上來了。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伸手按住了走廊那盞感應燈開關,等她也走出電梯才鬆開了手。
那一瞬間走廊里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淺灰色的地磚上,像是一幅還沒幹透的畫。
晚飯是林清眠做的。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外加一盤涼拌黃瓜。季臨洲坐在餐桌對面安靜地吃著,速度不快不慢,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喝一口湯。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接了起來。
"餵。"他聽了幾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怎麼了?"
他看了一眼林清眠的方向,又收回目光。"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他把手機放在桌邊,重新拿起筷子。林清眠看了他一眼,沒有主動問。過了大概五六秒,他自己開口說了:"蘇聽挽。她經紀人說她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不出來。讓她回去工作她也不理。"
他夾了一筷子菜,表情依然平淡:"說是受了刺激,需要調整狀態。"
林清眠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你需要去處理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