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魚兒
姜可渾身脫力，僵硬地從角落裡緩緩起身。
她頭髮散亂著，滿身的泥灰，簡直狼狽到了極點，她站定後雙腿都控制不住地顫抖。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她所有壓箱底的保命道具還有積攢數年的副本積分，昨夜已經全部掏空了，一點點都沒有了。
但凡這場浩劫再多持續幾分鐘，她絕對會和其他人一樣，徹底葬身在此。
昨夜聚集在魚殿的十幾名玩家，幾乎全軍覆沒。
偌大空曠的殿內，活下來的，僅有兩人。
一個是姜可，另一個是何夜。
魚主子輕輕動了動，小小的軀體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愧疚。
她抬手，從泥濘中取出兩枚小香包遞給他們兩個。
一開口，竟然是一道稚嫩的童聲，帶著深深的歉意：
「對不起，我也不想的。」
「這是我的信物，你們快走吧。」
姜可顫顫巍巍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就在她指尖觸碰到香包的剎那，一股黑色的霧氣從香包中散開。
她陷入了屬於【魚】塵封的往事之中。
等姜可再次睜眼時，看到的是一片溫柔明媚的夏日池塘。
暖風輕輕拂過青草地，池水清澈透亮。
荷葉田田，蟬鳴細碎，陽光暖融融的灑在水面，波光粼粼的。
池塘邊，蹲著一個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子。
她小小的身子白白軟軟，眉眼稚嫩乖巧，但是身型能看出來非常消瘦。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淺衣，正蹲在池邊，伸出小手，興致勃勃地撥弄著清澈的池水。
孩童的笑聲清脆軟糯，無憂無慮。
姜可的視線落在「咯咯」笑的小娃娃身上。
一股猜測湧上心頭。
我靠。。
莫非眼前這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就是魚主子嗎？！！
沒搞錯吧？魚主子竟然是個小孩子嗎？
就在這時池塘一旁的假山里，有兩道纖細的身影一前一後飛快衝了出來。
姜可細細一看，辨認出那是【刀】姐姐與妹妹。
她們兩個在副本里是一體雙頭，在幻境中倒是正常的兩個個體。
前頭的姐姐眉眼凌厲，神色冷硬，表情透出與年齡不符的陰狠與決絕。
她快步沖至池邊，不等玩水的孩子反應，手猛地伸出，隨後死死扣住了她細嫩的後頸。
力道兇狠又粗暴，沒有半分留情。
「小魚兒！」妹妹驚呼著。
年幼的小魚兒身子軟小又單薄，細胳膊細腿的，根本沒有半點反抗的力氣。
她被突然摁入冰涼的池水中，整個人瞬間就被冷水淹沒，只能無助地揮舞著小手小腳，在水面慌亂撲騰，濺起層層破碎的水花。
後跟上來的妹妹急得淚流滿面，瘋了一樣衝上來拉扯姐姐的手臂，聲音哽咽，哭得渾身發抖：
「姐姐！放過她吧！她只是個孩子啊！」
「她只是想進宮找梁貴人，她只是想找自己的媽媽而已！她想媽媽有錯嗎？！」
……
我靠。
姜可聽到啥了。
梁貴人？不會就是副本里的那個【梁】主子吧？
沒想到還有這一層關係在。
就在姐妹爭執拉扯之間，小魚兒偶爾能掙扎著浮出半張小臉。
小小的臉蛋憋得通紅髮紫，口鼻灌滿池水，止不住劇烈嗆咳，透明的水泡混著血水從嘴角溢出。
她顫抖著，帶著溺水的窒息感，軟糯又絕望的哭聲混在水裡，斷斷續續溢出：
「嗚嗚嗚……救我……媽媽……我想媽媽……嗚嗚嗚」
一聲聲童音，可憐又悽慘，聽得人心頭髮顫。
姐姐聽見一聲聲稚嫩的「媽媽」，緊繃的手臂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遲疑。
可那僅僅維持了一瞬，那絲心軟便被決絕壓下。
她狠狠咬緊牙關，眼底的情緒翻湧，手上力道愈發加重，將掙扎的小魚兒再次狠狠摁回水底。
一旁的妹妹阻止不住發了狠的姐姐，她眼睜睜的看著眼前小女孩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那雙手拍打水面的動作越來越輕，腦海里突然翻湧出初見小魚兒的畫面。
那是在宮門口，小小的孩子孤零零站在宮門之外，衣衫單薄，睜著懵懂的眼睛，小聲問門口的侍衛能不能進宮找自己的娘親。
是心軟的她，見孩子可憐，偷偷把無依無靠的小魚兒帶進了深宮。
一路上她還抱著軟軟小小的孩子，輕聲哄她別怕，答應帶她去找媽媽。
那時候小魚兒笑得可愛，甜甜的謝謝她，還親親她。
可現在……
是她。
全都是她的錯。
是她親手把這個天真無辜的孩子推入了死地。
無盡的悔恨與崩潰淹沒了妹妹。
她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濕漉漉的池邊泥地里，滿臉淚痕，眼底都是哀求：
「姐姐我求你了……別這樣對她。」
「她什麼都沒做錯啊！」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怎麼能這樣對待一個可憐的小孩子……」
姐姐垂眸看著跪地痛哭，對著她聲討的妹妹，眉頭死死擰成一團，語氣冰冷刺骨，帶著深宮磨出來的冷血與無奈：
「我不這麼做，那個賤人，會放過我們嗎？」
她字字狠絕：
「要怪，就怪這孩子命不好。」
「她就是個野種，是梁貴人和外人生下的孽種！留不得！」
話音落下，她不再有絲毫遲疑，雙手狠狠下壓！
池水徹底吞沒孩童小小的身子。
原本還在微弱撲騰的小魚兒，四肢漸漸停止了掙扎。
小小的身子輕飄飄的，在清澈池水裡緩緩浮起。
動靜全無了。
妹妹渾身一僵，哭音效卡在喉嚨里，整個人瞬間脫力。
直到確認孩子徹底沒了氣息，姐姐才緩緩鬆開了雙手。
妹妹像瘋了一樣撲進水裡，顫抖著將冰涼的小小身軀撈進懷裡。
孩子因為溺水而亡的小臉毫無血色，嘴唇泛著青烏，原本清亮的雙眼無力圓睜，蒙著一層死寂的灰白，再也沒有了天真懵懂的光亮。
細密的水珠黏在她稚嫩的臉頰和睫毛之上，像還沒幹涸的淚水。
小小的四肢僵硬冰涼，其中一隻小手裡還攥著一枚小香包。
妹妹抱著孩子的身體，跪在池水中，淚水大顆大顆砸落，一遍一遍哽咽道歉，聲音沙啞：
「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該帶你進宮的……」
「是我害了你……對不起……」
身後的姐姐轉過身，看著痛哭的妹妹，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漠然：
「別哭了。」
「從踏進這座深宮的那刻，就再也不能流淚了。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
姐姐那隻掐住小魚兒的手垂在身側，默默的攥緊。
她不是一點波瀾都沒有，但是妹妹這個軟弱脾氣，所有的惡事只能由她來做。
她不是不想哭，只是因為她的眼淚都流幹了。
幻境結束。
清冷蕭瑟的冷宮重新映入眼帘。
想起剛剛看到的場景，姜可真的驚呆了。
她從小魚兒被狠狠摁進水裡的那一刻起，整個人就徹底看呆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