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與死，都在一起了
嬤嬤站在後方，看著這一幕，輕輕嘖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看透的無奈：
「裝得還真像。剛剛明明還站在旁邊穩得很，這下倒好，一動不動，騙小姑娘好玩嗎？」
這話極輕，只有風聲聽得見。
何夜確實全程清醒著。
這個S級副本崩壞成這樣，他原本想留下來收拾爛攤子。
沒想到她竟然會為了找他再次回到這裡，情急之下他只好裝暈。
就在江早安勉強架起他、準備起身的瞬間，鬆動的牆頭上，一塊尖銳的石頭滾落下來，直直朝著何夜的頭頂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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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早安想都沒想，直接抬手擋在他的上方。
鋒利的石角劃破她的小臂，溫熱的血珠順著手臂滑落，一滴滴落在何夜衣襟上。
何夜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本可以直接抬手擋下的，本可以護她分毫不傷的，可為了不露破綻，他還是忍住了。
現在她的血滴在他身上，燙都快要給他灼傷了。
後悔。
何夜想起了這個詞。
江早安咬著牙，忽略手臂火辣辣的疼，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用盡全身力氣拖拽著他，一步步往外挪。
出口外的玩家們看著那兩道緩慢挪動的身影心急如焚，此起彼伏的喊聲傳進來。
「快跑！快出來！後面徹底要塌了！」
「別帶著他了！把人扔下！你一個人跑完全來得及！」
「再拖下去兩個人都要死在裡面！」
直播間的彈幕也是一樣的想法，勸阻聲占了一大半：
「別聖母啊！這時候取捨最重要！」
「他倆看著也沒多熟，沒必要賭上自己的命救他啊！」
「江早安已經夠厲害了，沒必要為了一個男人葬送自己。」
「要是手雷王折在這裡，我真的會記恨這個男人一輩子。」
何夜聽得一清二楚，心底淡淡的自嘲。
是啊，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這個時候，拖著一個昏迷的累贅，無異於自尋死路。
她怎麼這麼蠢。
下一秒，他耳邊傳來一道很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
「別怕。」
「我帶你走，我一定能帶你走。」
何夜微微一怔。
難道她看出來自己是醒著的？
可下一瞬，他便聽見身邊的人低聲呢喃，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不像是在安撫他，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撐住快要耗盡的力氣。
「別怕，江早安。」
「別怕，再堅持一下，一定能出去的。」
「再堅持一下，你能帶他出去。」
妹妹看著兩人艱難挪動的模樣，看著江早安流血不止的手臂，看著她已經踉蹌不穩的腳步，心疼得眼眶發酸，忍不住轉頭看向姐姐：
「姐姐，老大明明那麼厲害，根本不用拖累她的，為什麼要這麼折磨她？她一個人撐著真的太辛苦了。」
姐姐緊緊蹙著眉，眼中也染上了不忍，語氣沉下來：
「不能再看著她硬撐了，照這個速度，她根本撐不到外面，我們得幫幫她……」
話音未落，一道白綾從她們中間竄出。
是梁禮卷。
她驅動白綾纏上兩人的腰身，將他們往出口送去。
姐姐詫異開口：「梁？你主動幫玩家，也是要被副本機制清除的。」
「我知道。」
梁禮卷表情平靜，甚至還有些釋然和灑脫。
「我知道。」
梁禮卷立在漫天崩塌的碎塵里，神色平靜得近乎釋然，眉眼間積壓多年的偏執與戾氣盡數散去，只剩一身灑脫與疲憊。
這些年困在這座假的深宮裡面，她一直拿執念困住自己，也困住小魚兒。
從前總以為把孩子留在身邊就是圓滿，直到今天才徹底想通。
小魚兒那麼單純，那麼乖巧，本該轉世輪迴，做個可以嬉笑打鬧的普通小孩，卻被她一己私心拽進這場無休止的紛爭，化作一灘無根的爛，淪為恩怨廝殺的犧牲品。
是她的執念，毀了孩子本該擁有的人生。
她低頭看向正攀附著她的小魚兒：
「女兒，我的女兒，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小魚兒乖巧的貼了貼梁禮卷，她揚起泥巴小手，拍了拍梁禮卷，像是在安慰。
有了梁禮卷的幫助，江早安與何夜剛好在出口徹底閉合前，被送了出來。
外面等候的玩家一擁而上，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兩人，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江早安站穩身形，顧不上處理流血的傷口，抬頭望向結界內的梁禮卷，鄭重的道謝：
「謝謝。」
下一秒，眼前的副本出口完全閉合，厚重的結界隔絕了內外，卻通透得清晰，讓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見裡面最後的落幕。
整座深宮副本開始層層消融。
青磚紅牆、亭台樓閣、草木繁花、石階地磚，所有虛假的景致盡數化作細碎齏粉，隨風飄散。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乾淨純粹的純白。
困住眾人多年的枷鎖也消散了，幾位 NPC恢復了原本真實的模樣。
常年一體共生的姐妹兩個，也終於徹底分開，成為兩個獨立完整的人。
「姐姐！」
「妹妹！」
姐妹倆穿過漫天飛散的塵粉緊緊抱在一起，時隔多年，終於能真切觸碰到彼此的溫度。
妹妹埋在姐姐肩頭，壓抑多年的情緒盡數湧上來，哭得渾身顫抖：
「我終於能感受到你了，嗚嗚嗚嗚……」
姐姐牢牢回抱住她，眼眶泛紅，聲音溫柔哽咽：
「我也是，我也好愛你，一直都愛。」
可重逢的溫暖太過短暫，解脫的代價即是消散。
姐姐下半身漸漸變得透明，光點一點點從身上剝離飄散。她清楚自己留不住多久，於是愈發用力地抱緊懷中的妹妹，把想說的話盡數道出：
「謝謝你陪著我，我的妹妹。這一輩子，我最幸運的事，就是和你成為姐妹，歲歲相伴。」
虛化的速度越來越快，懷抱越來越空，直到再也鎖不住懷中的人。
最後一刻，姐姐抬起半透明的手，笑著擦去妹妹臉上的淚水。
「姐姐……謝謝你。」
妹妹哽咽著伸手，死死攥住姐姐飄散的煙塵。
最終，她含著淚，任由自己也跟著化作塵土。
姐妹二人歸為一處。
生與死，都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