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唉……所有人！難受！
「小魚兒！」
隨著結界的潰散，小魚兒也變回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孩童模樣。
她看著格外瘦小，身形消瘦，小小的肩膀撐著一身空蕩蕩的淺色布衣，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一雙眼睛生得極大極亮，帶著懵懂無辜的澄澈，她的眉眼輪廓都與梁禮卷極為相似。
變回孩童的小魚兒一眼就看見了落淚的梁禮卷，立刻小步撲到她懷中，軟軟的小手搭在梁禮卷的肩頭，一下下輕輕拍著，哄著早已潰不成軍的大人。
她沒有半分埋怨，只有純粹的親近。
「媽媽。」
梁禮卷跪在一片虛無的純白之中，她把女兒拉到身前，細細看著她的模樣。
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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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禮卷眼眶紅得徹底，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她拼命眨眼睛，怕視線模糊，再也記不清孩子的模樣。
「小魚兒……媽媽對不起你。」
小魚兒伸出小小的手掌，輕輕貼在梁禮卷淌滿淚水的臉頰，小嘴微微癟著。
藏了許久的委屈終於表露出來：
「媽媽，我總算看清你的樣子了。我好想你，一直都想見你。」
一句話戳得梁禮卷心口疼得喘不上氣，她攥住女兒微涼的小手，低頭輕輕吻上去，淚水滴落在手背上，滾燙酸澀，聲音破碎不堪：
「媽媽錯了。」
「媽媽不應該離開你們。」
「也是媽媽太自私了，不徵求你的同意就把你困在這個地方。」
「你本該投胎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孩，不該讓你陪著我承受所有恩怨痛苦，不該陪著我灰飛煙滅。」
小魚兒輕輕搖頭，整個人依偎進她懷裡，語氣滿是知足：
「能見到媽媽，能被媽媽抱著，就算只有一小會兒，我也很開心了。」
話音落下，孩子小小的身軀開始慢慢虛化，力氣一點點抽離，軟軟靠在梁的懷中。
「媽媽，我有點想睡覺了。」
梁禮卷聽聞此話，心裡一顫。
她連忙收緊手臂，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低聲哼起溫柔的搖籃曲：
「好，我的寶貝睡吧。」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小魚兒強撐著快要合上的雙眼，牢牢記住母親的眉眼，嘴角揚起甜甜的笑意，小聲呢喃：
「嘿嘿……等我睡醒了，我要告訴村子裡所有小孩兒，我有媽媽。」
「我的媽媽……」
「長得……可漂亮啦……」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慢慢消散在風裡。
最後，她小小的身軀徹底化作一捧細膩溫熱的泥土，留在梁禮卷的掌心。
那是她留在這世間，最後的痕跡。
「孩子！我的孩子！」
梁禮卷猛地蜷緊五指，將那捧泥土死死扣進懷裡，貼在心口上，膝蓋一軟，徹底癱跪在虛無的天地間。
積壓了一輩子的隱忍偏執和悔恨，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這一生，吃過數不清的苦，攢了化不開的恨。
可此刻，所有所有不甘痛苦，全都模糊不清。
她腦海里反反覆覆，只剩下女兒的模樣。
視野漸漸朦朧。梁禮卷失神地仰頭望著虛空，恍惚之間，好像看到盡頭緩緩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一身素衣，眉眼溫柔，懷裡穩穩抱著完好無損的小魚兒。
小姑娘眉眼明媚、笑意鮮活，正扒著他的脖頸，遠遠朝著梁禮卷用力揮手。
男人輕聲呼喚她的姓名，語氣溫柔，帶著重逢的喜悅：
「禮卷，我們回家吧。」
「媽媽！爸爸來接我們啦！」
小魚兒清脆的聲音跟著響起，鮮活又真切，帶著十足的歡喜。
梁禮卷滿臉淚痕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釋然又幸福的笑。
她顫抖著抬起手，朝著空茫的遠方緩緩伸去，一遍又一遍輕聲呢喃：
「回家……我們回家……」
她的身體從腳尖開始泛起細碎的微光，一點點向上蔓延……
從雙腿，到腰肢，再到手臂，最後到指尖……
她的一切都變得透明。
最後一滴滾燙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輕輕砸在掌心那捧屬於小魚兒的泥土上，浸潤出小小的一片濕痕。
熬了半生的別離，終於結束。
他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好好團圓，再也不用分離了。
結界之外，所有玩家靜靜看著這一幕，無人說話，只有壓抑不住的抽泣聲輕輕響起。
有人抬手胡亂抹著眼淚，聲音哽咽沙啞：
「我明明早就知道，這些都是副本NPC……可我真的控制不住，心裡太難受了。」
場內情緒沉沉，彈幕先前調侃玩梗的風氣徹底消失，只剩下滿心不忍與心疼：
「這下真的圓滿了，他們終於自由了。」
「他們本來就應該這麼幸福的。我真不敢想小魚兒跟著爸爸媽媽一起生活，會是多麼幸福的一個小孩。」
「我現在希望他們有來世了，說白了他們也是受害者啊，被拉進副本里，只能根據副本要求行動。」
「唉……所有人！難受！」
……
一道清瘦身影，緩緩朝著結界出口獨行而來。
漫天純白里，江令瓶一步步朝著結界邊緣走來。
是江令瓶。
她終於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眉眼精緻絕倫，容貌清麗至極，褪去了所有疏離冷漠，只剩乾淨通透的溫柔，美得乾淨又震撼。
「江令瓶。」
江早安下意識開口喚她的名字，抬手輕輕覆在冰涼透明的結界屏障上。
經歷一場生死浩劫，她手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看著眼前這張久違的溫柔面容，心底瞬間酸澀脹滿。
江令瓶停在她對面，抬眸靜靜望著她，而後輕輕抬手，纖細的掌心穩穩覆在江早安的手在的地方。
隔著一層薄薄的結界，溫度無法相通，心意卻格外真切。
她眼底盛著淺淺的落寞與艷羨：
「我挺羨慕你的。」
「如果我能活下去，是不是也可以和你一樣呢？」
江早安望著她眉宇中掩蓋不住的遺憾，心口一陣發堵，酸澀感層層翻湧。
她用力點頭，語氣真誠，一字一句認真回應：
「會的。」
「我們會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們可以一起出去拍照，一起挑好看的化妝品，一起逛街，一起買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我們可以擁有明天……」
江早安越說越哽咽，聲音微微發顫，幾乎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