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所以她原本是誰呢？
江令瓶安靜聽著，眼底一點點漾開溫柔的笑意，眉眼舒展，滿是滿足：
「光是聽著，就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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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沉溺於心底的遺憾，也沒有追問自己是否還有機會擁有那樣的人生，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眉心，一縷淡金色的微光被牽引而出，化作一卷古樸的捲軸懸浮在半空。
這是她存在於此世唯一的本源，交出它，便意味著徹底消散，再無輪迴重來的可能。
江令瓶毫不猶豫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捲軸上鄭重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抬眼望向結界外密密麻麻的玩家，堅定的聲音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江令瓶，自願散儘自身的神魂骨血，抵消副本業障，換回本輪所有殞命玩家的生命。」
話音落盡，捲軸金光一閃，瞬間消融於虛空，不留半點痕跡。
下一秒，副本外的安全區突然亮起一片柔光。
人群之中接連泛起一陣陣錯愕的驚呼，原本本該隕落的玩家，一個個憑空出現在人群之中，他們面色茫然，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先前受傷的部位，發現身上連一點傷痕都沒了。
他們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四周。
一名身材瘦小的男玩家反覆低頭打量自己的四肢，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哎？發生什麼了？我剛才明明沒躲開頭頂滾落的巨石，意識都徹底黑下去了，怎麼還好好站在這裡？」
他身旁一同復活的女生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清晰的痛感傳來，她徹底懵了，四處張望周遭陌生的環境，喃喃自語：
「我怎麼活下來了？這裡是哪裡啊？我們算通關了？」
剛復活的玩家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
「發生啥了，我好像沒死哎？」
「我去給我干哪裡來了，這還是中國嗎？」
「誰能給我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其他知道一切的玩家眼眶紅著，沉默的指了指結界外的江令瓶。
江早安僵在結界前，呆呆看著對面漸漸變得透明的人，喉嚨緊緊發澀，堵得發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顫抖地喚出她的名字：
「江令瓶……」
她除了輕輕呼喚她的姓名，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竟然會為了他們做到這個程度。
結界之中，江令瓶身上消融的速度越來越快，半邊臉頰已經化作透明的微光，身形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完全消散。
可她依舊強撐著快要渙散的意識，穩住單薄的身軀，朝著江早安，努力扯出一張笑顏。
她輕聲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
「你覺得……江令瓶……美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狠狠刺破了所有人壓抑許久的情緒。
江早安紅著眼眶，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她死死攥緊貼在結界上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回答著她：
「美！」
站在她身後整片安全區的玩家，無論先前是否被江令瓶淘汰，此刻全都紅透了眼眶，壓抑的哭泣聲連綿起伏，層層疊疊的吶喊聲一同響起，真誠滾燙，穿透結界傳入副本之內：
「超級美！」
「你是我見過，最美最漂亮的人！」
「你一點都不壞，你是最好的NPC！」
「謝謝你願意犧牲自己救下我們所有人！」
「江令瓶，一定要自由自在，永遠幸福啊！」
一句句發自內心的道謝與祝福在安全區內不斷迴蕩，每一句話都飽含真切的動容。
無數人抬手抹掉臉上不停滑落的淚水，目光緊緊追隨著結界裡那道即將消散的身影。
江令瓶聽見那麼多溫暖的聲音，表情中先是掠過一絲極淺的錯愕。
被困深宮這麼多年，好像她已經要忘記被人感謝和祝福是什麼感覺了。
短暫的怔愣過後，她隨即從心底漾開輕鬆又純粹的笑意：
「謝謝你們。」
這是她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江早安依舊貼在冰涼的結界屏障上，指尖緩緩摩挲著方才兩人掌心相貼的位置：
「江令瓶。」
「希望你可以變成風，變成蝴蝶，變成鮮花，去往真正自由的地方。」
「你可以盡情的展示你的美，不被惡意掩蓋住你的光芒……」
現在偌大的虛空里，只剩下三道身影。
整片副本天地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虛無，其餘 NPC盡數消散，唯有兩處身影靜靜停留在場地中央。
龍主子雙膝跪地，雙臂牢牢環抱著死去的皇上，她表情已經不再是偏執瘋魔的樣子，反而剩下一片空洞的荒蕪與疲憊。
嬤嬤緩步走上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龍主子單薄的肩膀，語氣平和安穩：
「我們走吧，這裡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龍主子久久沒有回應，只是死死抱著懷中冰冷的軀體，不肯鬆手。
直到周身開始泛起層層透明光點，身體從四肢開始慢慢虛化，她才微微動了動頭顱，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沉默地順從了宿命。
她的一生，困在愛里，困在執念里，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也到了該離去的時候。
「龍！你的名字是什麼？」
結界外的人群里，一直沉默觀望的姜可忽然攥緊拳頭，鼓起勇氣朝著裡面大聲喊了一句。
突然響起的呼喚讓龍猛地一怔，懵懂地抬起頭，眼裡都是迷茫。
名字？
她多久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姓名了。
自打踏入這座深宮那日起，她就不再是她自己。
她是她瓏答應，瓏貴人，瓏主子……
遇見那人之後，她更是徹底丟掉了自我。
她是他手中好用的工具，是排解無聊的玩物，是制衡朝堂的棋子……
所以她原本是誰呢？
一旁的嬤嬤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指尖帶著憐惜，緩緩撫上她僵硬麻木的臉頰，一字一頓，清晰道出那個早已被深宮掩埋的名字。
「裴瓏媛。」
「你是裴瓏媛。」嬤嬤聲音柔軟，帶著惋惜與敬重，「當年響徹天下的才女，憑一己之計大破邊境外敵，受百姓敬仰稱頌的女英豪。」
短短一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她塵封多年的記憶。
裴瓏媛環抱著皇上的手臂緩緩鬆開，模糊破碎的過往清晰地湧入腦海。
她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