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書房接見


  從未想過再見會是這般情景,他還是風光霽月的世家公子。

  她卻從儲君枕邊人跌落泥潭,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太子傷重,耽擱不得,蘇雲惜硬著頭皮深吸口氣,便提起裙擺進了去。

  室內靜,只聞她的腳步聲。

  書房桌案上有厚厚積灰,看得出剛才落座前覃淮大致擦拭了一部分。

  他身上還穿著青袍朝服,烏紗帽摘了就擱在桌案上擦拭的那一方天地,髮絲打理的一絲不苟,越發清俊周正了起來,他懶倦倦的靠在椅上,許是乏了,在閉目養神。

  屋子數年無人料理,掛在牆頭的壁畫鬆動,蘇雲惜眼見著壁畫掉了下來,往覃淮的肩膀砸去。

  「覃淮,小心壁畫。」蘇雲惜率先打破了這四年的寂靜,下意識的先開了口,怨了他四年,仍見不得他遇半點危險。

  聞聲,覃淮張開了眸子,被掩藏的鋒芒從眉梢眼角泄露,倒是幾不可聞輕笑了聲。

  蘇雲惜意識到是她那句覃淮小心讓他發笑的,大概是笑她的虛偽令他噁心,畢竟四年沒有聯繫,這關心委實突兀。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她只是下意識的不希望他被砸傷,並無虛偽之意,那幅畫挺重的。

  那壁畫被覃淮隨手接住,丟在了牆角,隨即他視線投過來,打量著蘇雲惜。

  「主子光臨寒舍,下官有失遠迎。」

  他字字有禮,蘇雲惜卻精確體會到了譏諷,誠然天家之人都是主子,可如今太子將死東宮,她自身難保,又算什麼主子。

  「是我冒昧打擾將軍了。」

  覃淮就那樣靜靜的端詳著蘇雲惜,她刻意用髮絲擋了面頰上的傷口,兩隻手小心翼翼藏在衣袖裡面,背脊直直的,不讓旁人看出她的窘迫,如他初見她時那般,滿身骨氣。

  與眾不同的樣子和他以前養的那隻野貓如出一轍,每次放食,名貴品種一擁而上瘋搶食物,小野貓靜靜等候自己那份,驕傲的並不與大流爭食,他喜愛至極。

  「前幾日在荊州辦事。」覃淮的手搭在椅子把手,冷白的肌膚上,血管紋絡清晰可見,「昨日深夜才回來京城,從劉順處得到你的口信。」

  算是解釋為何過去幾日蘇雲惜沒有得到他回信的因由。

  他只是隨口澄清,蘇雲惜實在不該心裡泛起漣漪揣測他心思,仍記得他此刻搭在椅上的手在多年前溫柔的撫摸她項頂,對渾身是血在破廟裡等死的她說『往後跟著我吧』,從那時她灰暗的人生有了光。

  只是這束光也是在四年前由他親自熄滅的罷了。

  蘇雲惜鼻尖莫名澀然,頷首,「不礙事。我理解將軍公務忙碌。」

  「臣早也有意和主子敘舊。只是,主子改嫁後,不便打擾。」覃淮語氣頓了頓,「四年了,終於有了機會敘舊。」

  蘇雲惜的心提到嗓子眼,額角有一顆汗珠緩緩的垂了下來,地位懸殊,忌憚本能的從心底里蔓延,她和他好比螞蟻和靴子之間不對等的關係。

  四年前和覃淮結束的極為不堪。

  她被覃淮堵在太子床上發現她與太子苟且,他血紅著眼睛當著薛文茵打了她一巴掌,憤怒質問她和太子睡了是吧。

  她被打的眼冒金星,忍著眼淚睇向他和他身畔的薛小姐,委屈不甘嫉妒之下,要強的說,和太子睡了他能把她怎樣,他和太子比起來什麼也不是。

  那時她沒想到會有求他的一天,知道薛文茵在他心裡地位,也認清自己地位後,只一心裡覺得自己不要輸的太慘,總歸老死不相往來,落得背叛攀高枝名聲好過於被覃淮利用完了一腳踢開,既然他不愛她,那麼就記恨她。

  「主子怎麼不言不語,臉色不大好的樣子?」覃淮將身子坐正了些,修長乾淨的手指在桌面點了點對面椅子方向,「坐下說。」

  蘇雲惜對他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並不覺得陌生。

  覃淮喜愛的野貓有次跑去隔壁鄰居家食肉,並在鄰居懷裡撒嬌,覃淮當時就是用這樣嚴肅的眼神打量著野貓,在野貓回家後一腳溺死了它。

  她並不認為覃淮說的終於有機會敘舊,是真的敘舊。

  大抵敘舊與清算同義。

  四年前若非太子在事發後收她為侍妾,成全她名聲,只怕她早在覃淮手裡被了結。

  蘇雲惜睇了眼覃淮示意她坐的椅子,椅面落滿灰塵,且堆著不少舊書,反應過來,他也只是嘴上說說讓坐而已,此時的她沒有資格平起平坐,艱澀道,「覃淮,我知道你記恨當年的事情,並不想見我,我是實在走投無路了才……」

  「主子說笑了,臣怎會不想見你。」覃淮輕笑,卻笑意並不及眼,「每天都記著你呢。你說走投無路,是生活上遇到了困難麼?」

  太子弒君之事轟動朝野,皇上罷黜太子,抄沒東宮,並命刑部於宣武門菜市口對太子行割肉刮骨之刑,京城無人不知太子之遭遇,她因為在菜市口為太子收拾半死之軀,身上被砸不知多少泔水馬糞。

  覃淮身為護國將軍,此去荊州乃奉命追剿太子餘孽,他怎會不知她的處境,且不說她如今夫郎落勢,生活艱難,單蘇府里那些人也夠她受的,他是世上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她曾告訴過他她家裡的事,因為他讓她覺得安全。

  他之所以問,興許只是要蘇雲惜自揭傷疤,看個樂子罷了。

  蘇雲惜在袖底攥緊手來,既然來了,就已經不在乎是否會被看笑話,若他心裡舒坦了,興許肯相助的機率稍微大些,她親手撕開了自己血淋淋的心事,明白的告訴他,她過的很不好。

  「將軍,東宮被抄了,我失去了靠山,早上在蘇府挨了打,臉被她抽了幾下,膝蓋受了幾棍,渾身疼的不成樣子。大抵是這些困難了。」

  她從不愛說自己的事,因為每每說出來,很沒有意思,也屢屢讓人鄙夷,不如埋在心裡,讓旁人以為她也是個尋常家裡普通的姑娘。

  覃淮端詳著蘇雲惜泛紅卻忍著不肯落下的淚水,只要她眨一眨眼,就會有一串淚珠滾下來,可她並沒有,「四年沒聯絡,一直認為主子過的風光,竟不知出了這等變故。」

  蘇雲惜睇了睇他,難道他說這些知道只作不知道的話,便不虛偽嗎。只是她來求人的,只有聽著的道理。

  劉順端了茶進來,躬身在覃淮跟前稟報,「林州張大人托人送您一塊金鑲玉,說是鄰國前朝古董,龍帽子上的玉,有市無價,拜託您幫他家公子在皇上面前美言二句。」

  說著,劉順將茶水擱在桌上,同時將禮盒打開,將金鑲玉呈到覃淮身側。

  蘇雲惜往著金鑲玉看過去,雞蛋大的通身碧綠的玉石,用上乘金絲環抱著,名貴而考究,並不是尋常之物。

  覃淮倒沒瞧那玉石,只端了茶水抿了一口,問她,「主子托劉順帶口信賜見,是有什麼事情要談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