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小白眼狼
覃淮用手托起她的面龐,居高臨下地凝著她哭紅了的眼睛,她服軟的姿態,令他煩擾的心緒得到些微慰藉,低聲說:「好。」
趁太子病著,在東宮和覃淮偷一次。
這場滿足覃淮報復快感的交易談妥。
蘇雲惜自認是規矩本分的姑娘,什麼該做什麼不該,是最清楚的。
可...太子已經發臭近死,她又做不到對恩人視而不見,還有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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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蘇雲惜的面龐被覃淮托起,眼淚從眼角滑落,淌過他的手背,燙得他手背不由一震。
「地上涼,站起來說。」
覃淮收回了托在她下頜的手,她的眼淚順著他手指牽牽絆絆的往下淌。
蘇雲惜立起身來,膝蓋位置,方才在嚴府跪在雪地上膝行粘了雪,這時融化成了黑泥,淡粉色衣裳看去甚是髒污,並不得體。
這日相遇情景,一如多年前她遍體鱗傷在破廟等死,他出現在她的生命里給她遮風避雨這般。
不同的是,這次他不是來救贖,而是來羞辱。
可為什麼『站起來說』四字之前要有『地上涼』三字,讓她心存幻想。
察覺到覃淮落在她膝蓋的視線,下意識的手攥緊了裙側,侷促的拉了兩下裙裾,雖裙裾層層疊疊,膝蓋位置的髒污還是不能遮擋起來,窘態畢露。
「主子衣裳怎麼髒了?看起來挺狼狽的。」覃淮淡聲問著,「清早從九里巷別院不是穿的乾乾淨淨走的?」
溫和的語氣,若非時過境遷,倒宛如關懷。
蘇雲惜到底沒有野貓好運,野貓尚且能在覃淮靴底速死,而自己落在覃淮手裡,卻是要受緩慢的折磨與羞辱,她低了下頜,乖乖的曝露自己的境遇給他取樂。
「一早太子只出氣不進氣了,我去求他舅舅嚴大人拿藥,嚴大人說太子犯了弒君罪,不叫太子害他,就把門關了,我跪了許久,嚴府的門嚴絲合縫總也不開呀。」
明擺著他是明知故問,偏偏她不得不認真回答,她哪裡聽不出他話里她離開了他過成這幅鬼樣子的揶揄之意。
說著,蘇雲惜自嘲的笑了一下,「膝蓋上雪一化衣裳就髒了。將軍知道嗎,我今日不單跪了,還學會了膝行呢。然而,也並沒什麼用啊。」
覃淮久沒應答,研讀著她剖開心事的無奈模樣。他記起自己妹子和蘇雲惜同歲,甚至洗衣疊被也還不會。
蘇雲惜抬起頭,倒沒從他眼底看見痛快解恨的神色,他只是煩擾的蹙起眉心,她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是她沒有駁他一樂麼。
是冷也是懼,止不住的寒戰。
卻見他修長乾淨的手抬起至頸項處,將身上雖不張揚卻低調奢貴的靛青色披風解了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帶著他體溫的披風裹挾著暖意霎時間將她包裹,連帶著心底都升起好多暖意。
「披上吧,」覃淮低手貼心為蘇雲惜將披風帶子系好,「過往四年宮宴,沒少見太子給良娣披上外衫。主子穿得單薄,衣裳又髒了。太子病著,臣總歸要替太子分擔內務。」
這幾年在宮宴上偶遇過幾次,都對面不識,不曾想他瞧見了太子為她披衫之事,想必飲恨在心。
東宮的女人,哪有外臣幫分擔的道理。外男誰會分擔天家內務。
蘇雲惜心底的那絲暖意也被無助的冰涼取代,她是東宮婦,披外臣衣裳,太子臉上自是無光,該取下來回絕的。
可連回絕的膽量都沒有,駁將軍意願,對良娣有什麼裨益。待太子醒了,要一紙休書,不連累太子名聲就是了。
覃淮不過是在報復太子折辱她,她實在不該在這種細節的溫存里,找尋他關心著她的痕跡。
那七年,他連一分真心也沒有嗎。
她被六箭刺成刺蝟那個夜晚,他將她擁入懷中說誰死都可以獨不准她死時,也只是出於感激麼。
「將軍,我是先去東宮等將軍呢,還是......?」蘇雲惜小心的詢問著,也是生怕對方反悔不肯給東宮安插大夫,「將軍接下來怎麼安排?」
她為了給太子求藥而伏低做小的姿態,也並沒有得到覃淮好臉色,反倒他神情越發嚴肅了。
明晰他並不喜曾是他外室的她,處處關切太子,處處為太子打算。
然,她受人恩惠,必須為之。
這就招人嫌了起來。
只能儘量不張揚,儘量不惹他惱怒。
「良娣如此詢問,是打算先去東宮洗淨了等卑職疼愛,還是打算先去給太子侍疾?」覃淮沒有告訴她他的安排,而是漫不經心的問她。
記起昨日他得知她來意是為太子求醫,自己被他扼住頸項時瀕死之事,她下意識退了半步,身量那樣高大,這幾年又健碩了許多,她挺怕他的。
對方公務忙,常因任上事情不得脫身,偏太子那邊分毫等不得,這邊又冒然催不得。
喘息之間對蘇雲惜來說都是煎熬。
人在絕境裡,做什麼都覺得無力和心酸。
蘇雲惜稜角全無,一味諂媚,「我打算先去洗淨了等將軍疼愛。」
覃淮似乎被氣笑了,「接著編。」
蘇雲惜無奈,總之怎麼回答都不能令他滿意。兩害取其輕,好過於回答先回去給太子侍疾。
不遠處的劉順,實在聽不得蘇雲惜說話,將軍才從荊州回來不久,好不容易今日下午休沐半日,良娣她不住的催促支配將軍做事,是一點沒有體諒將軍舟車勞累,可惜了曾經那些年將軍對她的付出。
這就屬於撿回家一隻小白眼狼悉心照料,指望她長成了知冷知熱,結果被狠狠反咬了一口。
覃淮思考了須臾,正待說些什麼,被一聲親熱的呼喚打斷了。
「容之...」
是薛文茵的聲音。
蘇雲惜的肩膀猛的僵住了。
將軍他姓覃,名淮,字容之。
她知曉他的字是容之,卻從沒有這般喚過他,因為稱呼起來太過親昵,總覺得羞赧不好意思。
如今薛文茵竟這樣親近的直呼他的字,這份關係親疏可想而知。
覃淮聽見被以字稱呼,眉心皺了一下。很快便恢復素日內斂模樣,回頭朝著聲音來處去看,便見薛文茵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