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慧眼識珠?原是算計
楚辭不為所動。
她冷墨看著地上的兒子,心早就冷透了。
「既然老夫人病危,你們一個兒子,一個孫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你們不是應該床頭盡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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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九霄急著說:「是母親,她......她說看不到你,咽不下這口氣。」
他跪著上前,想要抓著楚辭衣裙。
楚玄澈往中間一站,直接擋住封九霄。
「封家主自重!」
封九霄哽咽,面對天子威嚴聲音,連頭都不敢抬。
尤其是當初,他還當面罵他是假貨。
楚辭嗤了一聲:「本宮與封家主如今毫無關係,豈是想見就能見的,封家主,你只管告訴老夫人,本宮記著她的好,但是,這份好不一定非要本宮繼續做她兒媳。」
說完,楚辭看向楚玄澈。
「阿弟,我們走吧!」
楚玄澈面露喜色,趕緊扶著她上馬車。
這時封臨淵卻突然大哭起來:「娘親壞,以前......以前娘親不會這樣的,娘親聽聞奶奶生病會擔心,看到我哭了會安慰,可是現在,娘親不會了。」
「娘,你變壞了!」
封九霄捂著他的嘴,卻沒有出聲制止。
楚辭聽聞,面無波動,但是楚玄澈卻笑了,他衝著楚辭淡淡一笑:「阿姐,你等朕一下。」
楚辭想問,他做什麼?他已經下了馬車,徑直走向封臨淵。
天子之威,讓人不寒而慄。
縱使封臨淵是個小孩,卻也知道,面前之人不能得罪。
這可是主宰生死的存在。
「舅......舅舅.......」
陌生又讓人生厭的稱呼。
楚玄澈瞬間冷色沉了下來。
「別這麼叫朕,朕可不敢有你這麼個外甥,小小年紀,不認親母,幫襯著外人迫害她,還叫囂著嫌棄她滿手銅臭。」
楚玄澈目光落在封臨淵衣服上,上面刺繡是阿姐的針工。
只可惜,被人故意挑開了幾針。
「若是嫌棄,為何用阿姐的銀子,穿阿姐縫製的衣服,你不若脫了算了!」
楚玄澈是嫉妒的。
他跟阿姐分開七年,他日盼夜盼,而這七年,阿姐所有疼愛給了面前這個孩子。
不曾想他如此不珍惜,還嫌棄阿姐。
當真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
「還有,剛剛那些話,你再說一次試試?」
封九霄一把抱住封臨淵,諂媚笑道:「陛下,孩子說話當不得真。」
楚玄澈冷眼一掃:「朕問你話了嗎?」
「沒......沒有。」
「那就閉上你的嘴!」說完,楚玄澈一把拉過封臨淵,湊近,居高臨下看著他,「記住了,辱罵當朝長公主,那是要殺頭的,朕可以下令,現在就把你殺了,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封臨淵當即被嚇得大哭,楚玄澈也沒慣著。
聲音拔高了幾分,本就清冷低沉的聲音更加威嚴四震。
「知錯那就要改,現在,去跪下,道歉!」
不想看到這一幕。
楚辭疲憊:「陛下,回來吧,時間不等人。」
楚玄澈皺眉,沒有繼續為難封臨淵,轉身上了馬車。
侍衛開道,封九霄被趕到一邊去。
他不甘心,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衝著楚辭撕聲大喊。
「殿下,您當真如此鐵石心腸,連老人最後一面都不肯見嗎?」
「殿下,你的孩子在哭,你就不聞不顧了嗎?」
他一個用力,在封臨淵手臂上轉了一圈。
隨即,哭聲傳來。
「娘,娘別走,別走......」
封臨淵追著馬車跑,一聲聲哭喊鑽入車廂。
楚辭緊緊攥緊衣角,指節泛白,心口像是被利刃反覆切割。
她能狠下心斷絕和封九霄的夫妻情分,可封臨淵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骨肉親情,哪能說斷就斷?
楚玄澈將阿姐眼底的痛楚盡收眼底。
放柔聲音輕聲寬慰。
「阿姐,若是你實在割捨不下,朕可以暫時停下腳步,不必勉強自己。」
「我沒有心軟。」楚辭緩緩睜開雙眼,眼神冷靜又清醒,「只是忽然想通了許多事。這孩子挽留我,不過是迫於眼下的困境。倘若我依舊是那個一無所有的落魄婦人,他依舊會像從前一樣輕視我,從來沒有真心念過母子親情。」
一腔母愛,早就被一次次寒心消磨殆盡。
楚玄澈沉默片刻:「既然阿姐決意放下,那我們便不再停留。」
他掀開車簾,朗聲傳令:「全隊加速,即刻起程返京!」
「遵旨!」
車馬疾馳,跪著的封九霄瞳孔地震。
他忽然站起來,猛地搶過路邊一匹野馬,策馬衝到御駕前方,翻身下馬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封信紙。
「殿下!這是家母親筆書信!」
他高聲呼喊,字字句句帶著脅迫:「家母病中留言,若是殿下不肯回去見她,就讓我把這封信交到您手上!大楚以孝道治天下,她不願讓堂堂長公主,背負不孝的千古罵名!」
此言一出,楚玄澈瞬間勃然大怒。
「放肆!封九霄,你也配拿孝道要挾皇室?早年你百般折辱阿姐,如今還敢當眾出言脅迫,朕今日便斬了你這狂徒!」
歸鸞立刻橫刀出鞘,殺氣騰騰,只待帝王一聲令下,便取封九霄首級。
封九霄渾身冷汗直冒,雙腿止不住地打戰。
面對滔天龍威,他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可他牢記母親臨終叮囑,咬緊牙關不肯退讓。
這封信,是封家最後的救命籌碼。
當年若非母親運籌帷幄,他根本躲不開徵兵徭役,一躍成為富甲一方的皇商。
母親的算計,從來沒有落空過。
楚辭眉頭緊鎖,滿心疑惑。
往日婆媳相處和睦,婆母待她向來溫和,從未撕破臉面,為何臨終之時,要用「不孝」的罪名來逼迫自己?
她倒要看看,信里究竟藏著什麼玄機。
「把信呈上來。」
「阿姐,萬萬不可中了他們的圈套!」
楚辭淡淡一笑:「放心,我心志已定,看完信件,我們立刻回京,絕不會被親情再次綁架。」
歸鸞滿心不情願,還是上前接過信紙遞入車廂。
楚辭展信,紙上字跡卻是婆母親筆。
通篇沒有半句家常,只留下短短一句話:七年前,哪有什麼慧眼識珠?
短短一行字,讓楚辭的手指驟然僵住。
七年前?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畫面。
破廟,大雨,追殺。
她抱著年幼的弟弟躲在神像後面,外面刀光劍影,追兵越來越近。
她擋在弟弟面前,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指甲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她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但她不怕。
只要能為弟弟拖出一個逃命的機會,死又何懼?
就在那時,廟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追兵,是一個中年婦人,封老夫人。
她看了一眼地上追兵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楚辭姐弟,只說了一句話:「跟我走。」
那一年,楚辭十八歲。
弟弟楚玄澈,十一歲。
老夫人從未問過她的來歷,她也沒有主動提起。
直到嫁入封家那天,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對族親們說:「我這是慧眼識珠,才娶了這麼個好兒媳。」
慧眼識珠?
原來,從來不是什麼慧眼識珠。
楚辭蒼涼一笑,有些真相在心口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