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封九霄跪求，老夫人病危
馬車內。
從來少言的帝王。
這時候嘰嘰喳喳起來。
就連欽差大人看了都直呼從未見過。
少年帝王心思重，做事雷厲風行，誰都不敢揣度聖意。
每次朝會，都覺得不似常人。
如今看來，倒是有些煙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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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的書房裡。
燭火跳動著，映出姐弟倆的影子。
從回來到現在，兩人有說不完的話。
楚辭靠在軟榻上，肩上纏著繃帶，腳底也裹了厚厚的紗布。
楚玄澈坐在她腳邊的小杌子上，像小時候一樣，仰著臉看她。
「阿姐，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朕被太傅罰抄論語，你半夜溜進東宮，替朕抄了二十遍？」
楚辭看了他一眼：「記得，後來被父皇發現，罰我跪了三日祠堂。」
楚玄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那時候朕就想，有阿姐護著，這輩子都不用怕。」
楚辭沒說話，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七年了。
當年那個追在她身後喊「阿姐」的小少年，如今已經是九五之尊，眉宇間有了帝王威嚴。
但在她面前，他還是那個愛哭鬼。
「阿姐。」楚玄澈忽然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了下去，「朕最懷念的，就是小時候。無憂無慮，有阿姐在身邊。」
楚辭鼻子一酸，別過臉去：「多大的人了，還說這些。」
「朕說的是真心話。」楚玄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淚光，「朕還以為……有生之年見不到阿姐了。」
「胡說八道！」
楚辭猛地坐直身子，牽扯到肩上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語氣一點沒軟。
「你是天子，一言一行關乎國運，說什麼有生之年？你的日子還長著呢！大楚的江山還要你扛，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
楚玄澈被訓得縮了縮脖子，卻笑了：「阿姐教訓得對，朕知錯了。」
楚辭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又氣又心疼。
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去探他的額頭：「你的咳疾，今年犯過沒有？」
楚玄澈眼神閃了一下，笑著說：「沒有，早好了。」
楚辭盯著他看了片刻，沒說話。
她轉頭看向門口值守的太監：「李德全，進來。」
李德全小跑著進來，撲通跪地：「殿下有何吩咐？」
「皇上咳疾，今年犯過幾次？」
李德全面露難色，偷瞄了皇上一眼。
楚玄澈咳了一聲：「李德全，退下。」
「站住。」楚辭聲音不大，但氣勢壓得李德全腿都軟了，「你說實話，若是敢瞞，本宮現在就把你發配到皇陵去。」
李德全撲通磕頭，聲音發顫：「殿下息怒……皇上他……他這半年咳疾嚴重，入冬以來幾乎夜夜咳血……太醫說，說是憂思過度，傷了肺腑……」
楚辭的手猛地攥緊了。
她轉頭看向楚玄澈。
楚玄澈別過臉，不敢看她。
「夜夜咳血？」楚辭的聲音在發抖，「你剛才說早好了？」
「阿姐，朕……」
「不要叫我阿姐！」
楚辭紅著眼眶站起來，腳底的傷讓她晃了一下，但她咬著牙站穩了。
「楚玄澈，你是想讓我愧疚死嗎？你知不知道，我這七年最怕的就是收到你病重的消息！」
楚玄澈站起來，伸手扶她：「阿姐，你別動氣，傷還沒好。」
「我問你！」楚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為了趕路，又沒吃藥？」
李德全跪在地上，小聲說：「殿下，皇上從京城出來，一路快馬加鞭，三日跑了五百里，藥……藥帶了，但沒顧上喝……」
楚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李德全，去熬藥，現在就去。」
「是！」李德全連滾帶爬地跑了。
楚辭坐回榻上，拉著楚玄澈的手讓他也坐下。
「在這兒歇三天，把身體養好了再走。」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阿姐，朝中還有政務。」
「朝中少你三天不會亡國。」楚辭看著他，「你少三天休息，可能就要了你的命，聽不聽阿姐的話？」
楚玄澈看著她的眼睛，像小時候一樣，乖乖點頭：「聽。」
楚辭這才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乖。」
......
三日後。
驛站門口，歸鸞來報：「殿下，車馬已經備好，可以起程了。」
楚辭點點頭，正要出門，春杏小跑著進來，神色複雜。
「殿下……封九霄還在外面跪著。」
楚辭腳步一頓。
三天了。
從她住進驛站的第一天起，封九霄就跪在了門外。
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
「不必理會。」楚辭聲音很淡。
春杏欲言又止：「可是殿下，他還帶了小少爺……小少爺也在外面跪著……」
楚辭的手指微微一緊。
封臨淵。
那個在遊街時被人捂著眼睛喊「髒」的兒子。
她沉默了片刻，剛要開口。
「報——」
一個侍衛疾步進來，單膝跪地：「殿下，封府老夫人回來了！說是……病危！」
楚辭眉頭一皺。
老夫人？
封九霄的母親，當年救了他們姐弟二人，一手促成她嫁給封九霄。
但，她不是早幾年就去外地禮佛了，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
而且一回來就病危？
「阿姐。」
楚玄澈從內室走出來，面色蒼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他顯然也聽到了消息，臉色沉了下來。
「封家老夫人病危？」他冷笑一聲，「早不病危，晚不病危，偏偏朕要帶阿姐走的時候病危？」
他看向楚辭：「阿姐，你信嗎？」
楚辭搖了搖頭。
「朕也不信。」楚玄澈眯起眼睛，「朕倒要看看，封家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大步朝門口走去。
楚辭跟在後面。
驛站大門打開。
門口烏壓壓跪了一片。
封九霄跪在最前面，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身後，封臨淵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膝蓋都磨破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卻不敢哭出聲。
看見楚辭出來，封九霄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無助地像是看到了依靠。
「夫人……不，殿下……求您回去看看母親吧……她……她快不行了……她只是想見您最後一面……」
楚辭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封臨淵跪著往前爬了兩步，仰著臉，眼淚汪汪：「娘……娘你回家吧……奶奶要死了……她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