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萬民之上,不跪鬼神


  「這是長公主金印。見此印如見我本人,大楚境內,任何州府衙門、藥材商行、醫館藥廬,見印即聽調遣。」

  大夫眼睛一亮。

  楚辭卻話鋒一轉,把金印收了回去。

  「你方才說,要他鞍前馬後、採藥救人?」她笑了一下,「先生,我給你一年時間。一年之內,我讓大楚所有州府都設『義診堂』,由你定規矩、選徒弟、傳醫術。你要救的萬民,我替你鋪路。」

  大夫張了張嘴,咽了口口水:「……夫人說的,當真?」

  「長公主一言,駟馬難追。」

  楚辭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有一條,你得把他給我治好,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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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頭看著自己滿是繭子的手,抬眼,全是狠辣。

  「我要你陪葬!」

  翌日一早。

  車隊整裝待發準備回京,外面卻多了不少官員。

  都是聞訊皇上在此,特意跑過來。

  來恭送的官員,一撥接一撥,從驛站的門口一直排到街口的牌坊下。

  「臣等恭送陛下!恭送長公主殿下!」

  楚玄澈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掀開帘子,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阿姐,這些人,怕是要送上一整天。」

  楚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淡淡收回目光:「他們是臣,你是君,禮數如此。給他們半炷香,過了就走。」

  楚玄澈咬牙:「半炷香都嫌多。」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吩咐了下去:「傳令下去,各府官員,一炷香內拜見完畢,逾時不候。」

  官員們排著隊上前磕頭獻禮。

  楚辭閉目養神,外面的恭維話一句句飄進來。

  千歲千歲喊得震天響,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千歲?

  她在封家當了七年牛馬,連個生辰都沒人記得。

  就在這時,一陣哀樂從街口傳來。

  白幡飄動,紙錢漫天。

  封九霄一身粗麻孝服,腰扎草繩,頭戴白布孝帽,眼眶通紅,抱著牌位走在送葬隊伍最前面。

  他帶著封家族人,直直地朝御駕而來。

  萬民之上,不跪鬼神,見天子,按理該繞行。

  但封九霄沒有。

  他跪了下來,牌位舉過頭頂,聲音沙啞卻響亮。

  「陛下!臣請封家婦容氏,為母親披麻戴孝,送最後一程!」

  四周官員面面相覷。

  「封家婦?」

  有些不知緣由,此刻眼中全是疑惑。

  有人戳了戳,指了指轎攆。

  「說的應該是裡面的那位。」

  「裡面不是長公主殿下嗎?哪來的封家婦容氏?」

  「噓,小聲點。」

  於是,有人將緣由說了一通。

  「那也不能當著御駕的面來要人啊……」

  「這封家好大的膽子,竟敢讓長公主披麻戴孝?」

  「人家畢竟是婆媳一場,情理上也說得過去。」

  「逝者為大,孝道壓頂,殿下若不下車,怕是要落人口實。」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楚玄澈的臉沉得像要滴墨。

  真想一腳踹過去。

  這廝還敢來?

  他怎麼有臉跪在這裡。

  還有,他這哪裡是請,分明就是逼。

  阿姐一旦披麻戴孝,那就是承認封家婦。

  守靈就是三年。

  這是生生斷了她回京的路。

  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馬車的帘子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楚辭下了車。

  一身素衣,長發未綰,站在晨風裡,讓人眼前一亮。

  她什麼都沒帶,沒有孝布,沒有麻衣,更沒有牌位。

  封九霄看到她下車的那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喜色。

  成了。

  她果然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違逆孝道。

  「容辭……」封九霄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母親臨終前,念的都是你。她雖有不妥,但人已去,你送她最後一程,此為天經地義。」

  他朝她膝行兩步,雙手捧著牌位送上前。

  有人送來孝衣,等著楚辭接過穿上。

  楚辭只看了一眼,沒有接。

  「容辭?封家主,你叫誰?」

  封九霄一愣:「你……你是容辭啊。」

  楚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卻讓封九霄後背猛地竄上一股寒意。

  「本宮姓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辭垂著眼看他,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當年嫁入封家的容辭,就在不日前,已經被你羞辱死了。活下來的這個,是蹉跎了七年,過來拿回自己東西的大楚長公主,楚辭。」

  封九霄瞳孔驟縮。

  楚辭從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是一封泛黃的信。

  「你母親當年救我姐弟,以此恩情要求我嫁入封家。我應了,七年來替你們封家打理庶務、撫育封家全族老少、操持中饋,換來的是什麼?」

  她將信紙展開,正面朝向眾人。

  上面白紙黑字,字字清晰。

  「換來你封家上下把我當外人防,換來你母親臨終前還讓人送來這封信,要我替封家『盡最後一份力』。封九霄,你母親的死,我很遺憾,但這份遺憾,不足以讓我再跪她一次。」

  封九霄的臉色刷地白了。

  「容......長公主,你誤會了,母親她只是……」

  「只是什麼?」楚辭打斷他,「只是故意讓本宮以為,你們不知本宮身份,讓本宮覺得配不上你封家?還是覺得我活該替你們封家當一輩子牛馬?」

  她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敲在每個人耳朵里。

  四周的官員們大氣都不敢喘。

  楚玄澈也不打算忍了。

  「封九霄,你好大的膽子!朕的阿姐,是你封家婦?你封家,配嗎?來人,給朕將這群人驅了。」

  封九霄抱著牌位用力磕著頭:「陛下,自古逝者為大,就算是成親與喪隊相撞,都懂得避讓,草民懇求,陛下讓路。」

  這話看似請求,卻又更多是威脅。

  楚玄澈惱怒:「大膽,你這是威脅朕?」

  「草民不敢!」

  楚玄澈冷笑:「你不敢?我看你敢的很!知道朕要回京,還選在這個時辰,你是故意想要衝撞朕。」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

  封九霄抬高了聲音:「陛下,自古不尊孝道,國將危亦,陛下,切勿感情用事做出有損國運之事。」

  楚玄澈臉都變了,咬著牙,肉眼可見怒了。

  他發現封九霄口才不錯。

  可這樣的人,卻是個瞎子。

  看不到阿姐委屈。

  對阿姐做了那麼多缺德事,現在還繼續噁心阿姐。

  真是膽大包天。

  封家!

  他真的想要滅了!

  封九霄知道說這些話大逆不道,心裡慌得不能再慌。

  額頭冷汗直流。

  他害怕,卻又在賭。

  母親過世前,給他留了多份錦囊。

  第一個,就是用她的死拴住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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