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請君入甕,自請下獄
陳平郡主公子紅了眼眶。
他怒視楚辭。
「你做了什麼?」
楚辭平靜地看著他:「本宮在幫陛下挖蛀蟲。」
話音剛落,暗衛如鬼魅般現身,劍鋒直抵院牆上弓箭手脖頸。
陳平郡主公子見狀,慌了神。
他本能轉頭去找身邊人,卻發現,那些人早就丟下他跑得乾乾淨淨。
他咬牙,看向楚辭,滿腔恨意。
「我……我要殺了你!」
他朝楚辭衝過去。
還沒碰到她的衣角,整個人就被一腳踹飛出去。
歸鸞冷著臉,劍鋒鋒利地抵在他喉結。
「敢動殿下,你有問過我同意嗎?想死,我成全你!」
歸鸞冷漠如閻王,抬劍,不帶任何猶豫朝他砍去。
「不要,不要——」
陳平郡主公子,嚇的眼睛一翻,差點暈過去。
就在這時,鐵門被一腳踹開。
一道尖銳的聲音響徹黑夜。
「陛下駕到!」
鐵甲軍魚貫而入,將陳平郡主公子極其黨羽死死按住。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路。
楚玄澈從隊列後面走出來。
一身玄色常服,發冠微斜,額前的碎發被夜風吹亂了幾分,卻絲毫不減帝王威嚴。
他走到陳平郡主公子面前,低頭看他:「是你要殺朕阿姐?」
「不是,不是!」他慌亂跪在地上,磕頭認錯,「陛下恕罪,我......我錯了,錯了!」
楚玄澈冷漠俯視他,面無表情。
抬手,嫌棄一揮衣袖。
「既然知錯,那就押往慎刑司,記得,什麼時候能把知道的全部吐出來,什麼時候給你一個痛快。」
陳平郡主公子絕望大喊:「不,不要,不要——」
可惜,他的聲音只淹沒在了黑夜中,傳不出去。
楚玄澈轉身走到楚辭面前,眼底的冷漠褪去,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藏不住的驕傲。
「阿姐,查清楚了,這是一條商線,買策論授官,目標直指誠王。」
誠王!他們的三叔!
楚辭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想過是哪個先帝兄弟在背後搗鬼,可真的聽到「誠王」兩個字時,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父皇在時,誠王是兄弟里最安分的一個。
可阿弟登基時他毫無表示,這些年更是安安靜靜待在封地。
太安靜了,安靜到不對勁。
「另外。」楚玄澈看了眼這幾個書生,目光落在被打之人身上,「他是林廣威的外孫,當年,林廣威一個女兒跟馬夫私奔,生下了他。阿姐,要除掉嗎?」
楚辭順著看過去,眼神錯綜複雜。
沉默片刻後,她搖頭。
「不用,他與林廣威不同。」
「好!」
楚玄澈看了眼他們,走到他們面前。
那些人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這可是當今天子。
怎麼是他們這種賤民可以看的。
楚玄澈掃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林廣威外孫身上。
"你叫什麼?」
"草民魏茂進,揚州人氏,景和四年解元。"
楚玄澈挑了一下眉:"解元?今年二十三?"
"草民二十。」
「二十歲的解元?」
楚玄澈的目光亮了一下,隨即壓住了。
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對身後的御林軍統領道:"把這些人帶回去,好好安置。吃的穿的都安排好,春闈之前,他們住宮裡。"
御林軍統領愣了一下:"宮裡?"
"朕說的,宮裡。"楚玄澈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朕的門生,不住宮裡住哪裡?"
那八個書生跪在地上,齊刷刷抬起頭來。
先是恐懼,然後是震驚,然後是激動。
他們互相看著彼此,像是在確認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的。
為首的魏茂進猛地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伏下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沙啞卻清晰:「草民……謝主隆恩!」
身後,其餘七人跟著磕頭:「謝主隆恩!」
楚辭站在弟弟身側,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
從恐懼到震驚、從震驚到激動、從激動到那一點被點燃的、再也壓不下去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還在的時候。
太和殿前的台階上站滿了新科進士,他們也是這樣的眼神。
青澀,滾燙,像剛破土的春筍,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
大楚不缺讀書人。
缺的是敢把讀書人從黑屋子裡帶出來的人。
翌日。
楚辭還沒問罪陳平郡主,她自己先倒打一耙了。
陳平郡主一身縞素,頭頂高舉一塊「貞節牌坊」,跪在午門口,哭得驚天動地。
「長公主濫用職權,逼我兒交出春闈題風,將我兒交給慎刑司,打的奄奄一息,求陛下為臣婦做主!」
身後,幾個家丁抬著一副擔架。
上面躺著一個,只有一口氣吊著的年輕人。
旁邊還跪著三大院的十幾個學子。
一個個義憤填膺地喊著:「長公主親口許諾!只要我們指認陳平郡主,就給我們春闈走後門!我們不願同流合污,今日特來揭發!」
消息傳得很快。
午門外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議論,有人指指點點。
楚辭站在長公主府的門內,聽著下人回報,沉默了片刻。
「殿下,這可怎麼辦?他們擺明了是要把您拖下水!」
楚辭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緩緩抬起頭:「備轎,去大理寺。」
「去哪裡幹什麼?」
「當然是,自請下獄。」
消息在半個時辰內傳遍了整個京城。
長公主自請下獄了。
陳平郡主跪在午門口,聽見這個消息,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
她看了眼兒子,握著他的手滿目恨意。
「兒子,你放心,母親會為你報仇的。」
「這次母親欠了你的,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我陳平郡主府的未來。」
春闈在即。
楚辭又在大理寺,案子不明。
楚玄澈讓禮部負責。
春闈當日。
監考院的人一遍遍確認考題、紙張,確定無誤,嘴角微微勾起。
又一筆油水進帳。
鐘聲敲響,學子們開始答題。
楚辭從牢房的小窗看著外面,嘴角慢慢勾起:「終於撥開雲霧見月明了,想來,考題已經換了。你們吃的油水,該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