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信傾覆十年陰謀
殿裡安靜了許久。
叫影的女子抬起眼，看向楚辭。
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然後她笑了。
「你跟阿姐眉眼好像。」
楚辭沒說話，但攥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
影眼眸暗淡下來。
「她臨死前說，最放不下你，讓我……有空看看你。」
「她說，那兩個孩子，不知道會不會怪她？說好的，有空帶他們見識一下江南風景，吃遍江南美食，她......食言了！」
楚辭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她甚至沒來得及擦。
「我娘……」她的聲音哽了一下，「我娘在哪裡？」
影看著她的眼睛。
「在江南，你們姐弟倆被追殺的那座破廟的佛相下面。」
楚辭渾身一震。
她想起七年前那個雨夜，破廟，神像......
她和阿弟躲在佛相後面，她攥著木棍，把弟弟護在身後。
那時候已經聽聞母后死了。
她從未想過，那尊佛像下面……
她一直沒能見上最後一面。
手被一隻大手握住，楚玄澈紅了眼眶，卻沒有掉眼淚。
「阿姐，我在身邊。」
他現在像個大人安慰她，「母妃......她不會怪我們，你別多想。」
她還是落了淚，卻用力點頭。
她轉向虛弱的影道：「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誠王看了影一眼，聲音溫和下來。
「我來，你歇著。」
他將影摟在懷裡，靠著牆，看著遠處。
「當初我與五弟感情很好，根本不像外界所傳，我與他一文一武。」
「父皇不喜五弟體弱，又聽信旁人讒言，對五弟生了厭惡，可我知曉，五弟體弱是因被我連累。少時，我被人推入冰湖，是他為了救我差點丟了性命，當時為了掩人耳目，五弟讓我別去看他，所以才有了嫌隙一說。」
誠王說著，輕笑一聲。
「我這人不喜這些束縛，只想執劍天涯，一人一劍走天下，本以為這輩子孤苦，卻遇到了她。」
誠王看向影，目光都是軟的。
「那時候有人想要除掉五弟，我便私下護著，而她就是刺客之一，一來二往，切磋下，我就動了心。她告訴我，自己也是奉命行事，後來，我們倆人開始交心，便一起護著五弟。」
聽著很美好，本該是一段佳話。
「後來呢？」
誠王苦笑：「後來我去剿匪，走的時候同她說，回來娶她，可回來後，她已經成了我的五弟妹啊！」
「當時，我不甘心，喝了很多酒，晚上找了她，可那個答應我，說會嫁給我的人不認識我，還讓我自重。」
不是同一人，哪來的認識呢。
「我......我無言以對，一怒之下去了邊關，這一去就是經年，而我不知道，影也被囚禁多年。」
影睜開眼：「不是囚禁，是放逐。我的族人因我動了情，把我丟在教坊司，讓我嘗盡情愛之苦。林廣威當時見過我，曾大言不慚說，要幫我贖身，可誰需要呢？因為被關注，我被家族從教坊司弄走了。」
「你母妃發現我的存在，是在七年前。」
「她被逼宮那夜，把我救了我，並帶走我，她跟我說，不知道我的存在，若是知道有一個人替她受苦，她定不會認同。她說，要親自送我去江南，她說，你去尋你的幸福吧。」
影垂著眼，眼淚無聲落下。
「阿姐窮途末路，也沒忘記我。」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聲響，緊接著是李太妃的聲音。
「我兒不孝，弒君奪位，今日老婦來清君側了。」
楚辭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楚玄澈已經站了起來，手按在佩刀上，面色冷沉。
偏殿外的侍衛列隊衝出來，兵器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誠王扶著榻沿坐直了身子，眉頭皺得緊：「她怎麼……」
影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聲音充滿急切。
「她不是你母妃，她是敵國細作！」
誠王愣住了。
他轉頭看著影，影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出征那年，你真正的母妃就已經沒了，阿姐發現了，李太妃聯合那些老臣逼宮，害我族人。」
楚辭走到門口，掀開帘子看了一眼。
外面火光通明，兵甲林立，李太妃的人已經把偏殿圍了大半。
她放下帘子，轉頭看向楚玄澈。
「阿弟，你看，我就說，這個狐狸要憋不住了。」
楚玄澈也笑了。
他轉頭對歸鸞說：「按阿姐說的辦。」
歸鸞抱拳，轉身出去。
片刻之後，偏殿四周的燈籠一盞接一盞熄滅，然後又重新亮起來，
只是，站在燈籠底下的人，已經換了一撥。
李太妃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悄無聲息地繳了兵器，按在牆根底下。
李太妃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忽然斷了一下。
她衝著裡面大吼：「你們……你們早有準備？」
楚辭掀開帘子，走出去，站在台階上。
燈火通明之中，她看著李太妃那張錯愕的臉，聲音不高不低：「太妃娘娘，邊關的風沙大，不太養人吧？」
李太妃的麵皮抽動了一下。
「你……」
李太妃退了一步，自認為瞞得很好。
「你方才說，我兒弒君奪位。」楚辭往前走了幾步，停在她面前，「可你哪來的『我兒』？誠王的母妃，早就沒了。」
李太妃的瞳孔猛地一縮。
楚辭沒有再說第二句。
她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她身後，歸鸞已經帶著人從暗處走出來，鐵甲明亮，刀刃寒光。
李太妃站在原地，震驚無比。
忽然她笑了。
「本宮掩藏了十多年，沒想到，卻被你們幾個小輩玩弄鼓掌，呵呵。楚辭，本宮當初是被柳輕眠那賤人糊弄了，應該斬草除根的。」
是，當時所有人關注的點都是母妃。
母妃也知，所以，她用自己的死，換了三個人的命。
「太妃，這些年，你攪亂的大楚支離破散，那本宮和陛下，便接你的手，攪合你的國家如何？」
李貴太妃瞠目，隨即大笑。
「你找不到那些證據的，楚辭，你又在嚇唬嗎？」
「是嗎？那你看看這些，還覺得本宮說的有假嗎？太妃，你的字跡確實挺難模仿，不過，好在也不難。」
拿出二十多封信，上面寫的李貴太妃名字，內容卻非出自她的手。
可看著，字跡絲毫不差。
「你.......」李貴太妃這時候才警覺害怕。
楚辭不急不慢：「一年一封信，你說，你的國家幾年能玩完呢？太妃，你去吧，到了地獄跟他們團聚吧。」
「楚辭！」
楚辭打斷：「歸鸞，殺！」
她越過李貴妃太，看著劍光閃過，緊接著李貴太妃捂著脖子，看著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