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情


  「見過太子殿下。」

  眾人紛紛行禮。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跟著眾人一起,屈膝行了個半禮。

  「免禮。」

  宴承徽身著霽青色圓領襴衫,單手負於身後,看向岑令儀,目光在她紅腫的面頰上頓住。

  岑令儀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烏眸,四目相對之間,她下意識想要開口為自己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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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承徽漠然的轉開了目光,眼底似乎還有點點厭惡。

  岑令儀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化作一片澀然。

  這解釋不說也罷。

  她低下頭去輕哄懷中委屈輕哼的宴淮皎。

  「殿下。」

  孫孺人瞧見宴承徽,眼珠子在兩人身上來回一轉,頓時換了一副嘴臉,方才的跋扈狠厲盡數不見,化作一臉委屈。

  她迎上去挽著他的手臂,皺著臉告狀道:「我好心來探望小殿下,岑奶娘卻仗著是小殿下的奶娘目中無人,對我十分怠慢,我氣不過才打了她一下。」

  「是這樣?」

  宴承徽眉心微蹙,看向岑令儀冷聲詢問。

  岑令儀手輕拍著懷中的小兒,抬起臉兒看向他。

  她想解釋,說她只是抱著小殿下不方便,並無對孫孺人的不敬之意。

  但看到孫孺人抱著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他絲毫沒有推開孫孺人的意思,她心口一窒,忽然覺得一切索然無味。

  即便她解釋了,他也不會信的。

  從前,他從不肯旁人碰的,除了她。

  現在,他除去太子妃,還有顧良娣、孫孺人、李奉儀,左擁右抱,齊人之福。

  她算個什麼東西?

  「是奴婢怠慢了孫孺人。」

  她垂眉斂目,看著懷中宴淮皎的小臉,低低說了一句。

  來之前,她便已經想好了,她在東宮,只是一個卑賤的奶娘,負責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其他的都與她無關。

  包括他這個東宮之主。

  「那就跪下,給孫孺人賠罪。」

  宴承徽盯著她,瞧她逆來順受的模樣,心中莫名騰起一股怒火來。

  「孫孺人,對不住。」

  岑令儀將懷中的宴淮皎交給身旁的靈芝,垂下鴉青長睫,直直朝他們二人跪了下去。

  靈芝抱著宴淮皎,眼圈都急紅了,卻不敢開口求情。

  宴承徽垂眸望著岑令儀,手指捏出一聲輕響,轉而看向孫孺人:「可解氣了?」

  「才沒有呢。」孫孺人看著這一幕,心中很是快意:「殿下要是讓她跪到天黑,我就能解氣。」

  宴承徽目光重新落回岑令儀身上,一時沒有說話,神色喜怒難辨。

  靈芝聽得心中大急,此時,她懷中的宴淮皎哼哼唧唧地哭起來。

  她心中不由一動。

  「殿下。」孫孺人悄悄察言觀色,抱著宴承徽的手臂晃了晃,有些委屈地道:「您是不是心疼她了?我知道,她從前是您的未婚妻,我親眼瞧見,您對她可好了,羨煞旁人。」

  她說出這番話,眼前不禁浮現出宴承徽從前滿心滿眼都是岑令儀的模樣,心裡頭酸溜溜的。

  宴承徽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漫不經心地瞥向岑令儀:「一個奶娘而已,有什麼可心疼的?」

  岑令儀唇瓣抿得發白,垂眸盯著懷中的孩子,神色不變。

  他說的不錯,一介奶娘而已,不會有人心疼。

  「就是,這種無情無義的人,根本不值得殿下心疼。」孫孺人掩唇輕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那殿下就讓她跪著吧?」

  「嗯。」

  宴承徽微微頷首。

  岑令儀抬起黑漆漆的眸,瞧了他們一眼。

  孫孺人卻又藉機開了口:「殿下您看,她看您的目光,倒像是舊情難忘呢。您看她這副受盡委屈的模樣,是不是在盼著殿下像從前那樣護著她?」

  「舊情?孤與岑奶娘這樣無情無義之人,談何舊情?」

  宴承徽看著岑令儀,眼底划過一絲嘲諷。

  岑令儀深深埋下腦袋。

  她知道,從她拋棄他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沒有任何舊情可言。

  現在的他對她,只有無限的怨恨與厭惡。

  她心緊緊揪成一團,痛到窒息,面上卻還維持著平靜的神色,分毫不變。

  孫孺人掩唇笑起來,嘲弄的目光落在岑令儀臉上:「我記得,殿下從前可捨不得對她說半句重話。」

  「從前是孤識人不清,錯把魚目當珍珠。」

  宴承徽看著跪得筆直的岑令儀,目光愈發冰冷。

  此時,靈芝懷中的宴淮皎沒牙的小嘴一張,放聲大哭起來,小手小腳胡亂撲騰。

  「殿下,小殿下這幾日身上不適,只要岑奶娘一人抱著,求您看在小殿下的面子上開開恩,讓她起來哄小殿下吧。」

  靈芝一邊拍著懷中的小傢伙,一邊開口向宴承徽求情。

  小殿下真是好樣的,這么小就會護著自己的奶娘了。

  宴承徽皺起眉頭。

  「小殿下哭得怪可憐的,殿下就讓她起來吧。」

  孫孺人心中不情願,卻故作大度地開口。

  夏青和真是好命,嫁過來就有了宴淮皎。

  而她呢,表面風光,宴承徽都沒碰過她。

  她心裡巴不得這小東西死了才好呢,臉上卻要作出心疼的模樣來。

  「起來抱孩子。」

  宴承徽冷聲吩咐。

  靈芝連忙上前扶起岑令儀,將小傢伙交給她。

  宴淮皎一到她懷中,便止住了哭聲,只餘下小小的抽噎。

  「岑奶娘真是好本事,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讓小殿下只認她。」

  孫孺人含笑開口,話裡有話。

  「她勾人,素來有本事。」

  宴承徽眸底泛起幾分嘲弄,緩緩開口。

  岑令儀心頭一揪,呼吸頓了頓,面上還像個沒事的人一樣。

  羞辱之言,那日他在花叢中就說過了,往後只怕是她在東宮一日,便要聽一日。

  她得早些適應才好。

  「殿下這麼說,就讓我想起她從前是怎麼對殿下的,恨得我牙痒痒,還想再給她一巴掌。」

  孫孺人揚了揚手,躍躍欲試。

  「仔細手疼。」

  宴承徽握住她手腕,將她手拉到眼前,輕輕吹了吹。

  「殿下吹一下,我才感覺手還真有點疼了……」

  孫孺人臉紅了,扭扭捏捏的道,心裡頭卻歡喜極了。

  她進東宮四五個月,殿下還沒有這樣和她親近過呢。

  「下次若再遇到這般不長眼的奴才,不必髒了你的手。」宴承徽瞥了岑令儀一眼,不疾不徐地道:「若實在氣不過,叫下人來打便是。」

  「殿下對我真好。」

  孫孺人歡喜極了,緊緊抱著他手臂,目光瞥向岑令儀,不無得意。

  岑令儀輕拍著宴淮皎,托著襁褓的手卻已然掐進手心。

  「仔細手疼」。

  從前,他也曾捧著她的雙手和她說,她的手是用來點茶、作畫、插畫的,捨不得讓她的手沾半點陽春水。

  她是不會彈琴的。

  初學彈琴那日,她手疼,哭著和他撒嬌。

  他給她彈琴的手指每一根都量身定製了指套,每每她要學琴,他便取來指套一根一根替她戴上,叮囑她「仔細手疼」。

  後來,乾脆不讓她學彈琴了,她怕疼,又犯懶,便不曾再學。

  如今,宴承徽護著另一個女子,對她說「小心手疼」。

  這疼還是孫孺人打她的臉打的。

  誰能想到他們會有這一日?

  岑令儀眼眶酸澀得厲害,卻倔強地強忍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岑奶娘這是不服?」

  宴承徽走到她跟前,長指勾起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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